“娘亲当年,为什么要救南疆圣女?”姜絮问道。
听闻此言,姜衡眼露困惑,问道:
“什么南疆圣女?”
这下轮到姜絮困惑了,解释道:
“承平二十一年,慈乌庵,娘亲拼死救下之人,不是南疆圣女吗?”
听到“慈乌庵”几字,姜衡当即明白姜絮说的何事,摇了摇头,回道:
“当年你娘亲救的,并不是南疆圣女。”
姜絮嘴角僵住,二皇子没有理由骗她,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衡继续解释:
“当年之事,知道真相的只有几人,外界的声音都只是猜测。”
姜絮望着姜衡,没有说话,用眼神在说:
“父亲是知道真相之人吗?”
姜衡点了点头,说道:
“你娘亲年轻时喜欢到栖云寺礼佛,在那里她认识了一个带发修行的女尼,与之交好,两人情谊颇深。”
栖云寺,女尼。
姜絮第一反应是佛面。
“后来那女尼突然失了踪迹,一两年未见,再见面时便是承平二十一年,她跟你娘说她有了身孕,无路可去。你娘感到震惊,但还是把她藏在留园,每日与她吃同住。”
有了身孕?
佛面?
怎么可能?
姜絮眼底一片茫然,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她好像没听懂姜衡在说什么。
“那一年,你娘亲刚好怀了你,所以即使府里买进大量备产物什也没有人起疑。”
“但是你在冬月出生,比她的孩子早了一个月,因此被人发现端倪。”
“我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她就是朝廷一直在追查的前朝遗孤。”姜衡说道,一阵扼腕,若是要知道,他断不会让她住进姜府。
“前朝遗孤?”姜絮再次震惊。
“三姓之乱时,赵氏独大,夺揽皇权,把当时年仅十岁的继位太子放逐南疆,从此开启赵氏天下。”
“七年后,新帝即位,钦天监预言‘有龙降于南,岁长势胜,侵其紫薇,夺其天纲’。恰好那一天先太子于南疆得一婴孩,于是所以人都说这个孩子将来会夺回大兖。”
“新帝震怒,下令追杀。”
说完,姜衡叹了一口气,圣上此举,实在不该。
“后来呢?”姜絮问道,这些预言她都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佛面就是预言中那个可以夺得天下的命定之子。
果然如侯爷猜测的一样,佛面不仅仅只是帮南疆议贡那么简单,佛面要的,恐怕是整个大兖。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姜絮觉得,她的计划应该有所调整。
“但是那个孩子命不该绝,出生当天就被一个云游天下的高僧带走,南疆交不出孩子,因此被灭国。”
灭国,短短两个字,并不足以道尽南疆百姓所受苦难。
姜絮读过相关的记载,“失其姓氏,掩其踪迹,问之不敢言南疆人,皆称兖州人矣。”
为逃一死,都不敢说是南疆当地人,都说是大兖过来的人。
即便如此,南疆的人口数量依旧骤减,因为有很多只会说南疆方言的老人和小孩,终究难逃一死。
念及此,姜絮逐渐红了眼眶,本不是同族人,可她依旧为其悲惨的命运落泪,明明之前都不是这样的。
第一次读到的时候,只觉得是干巴巴冷冰冰的文字,为什么如今想起,却感同身受得似乎痛在其身。
姜衡望见姜絮哀婉落泪的样子,一时也感到诧异,姜絮向来甚少流露情绪,不管好坏都只是一脸冷漠事不关己的样子,如今竟难得生出了些许人情味。
直到走出地牢,姜絮也仍在为此感到苦恼。
她竟然为漠不相关的人动容落泪。
师父说过,情感是人类的弱点,她不可以为任何人动情。
可她这段日子早不知流了多少泪,那她也算是有情感了吗?
万千思绪缠绕心头,姜絮无意识地垂眸,目光望着脚下地砖,小步走着,一步一迟疑,冷不丁身前被一道黑影拦住去路。
在鼻尖差点撞上去的一瞬间,她堪堪顿住脚步,下意识想从袖中摸出银针。
与此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骤然伸了过来,没给她摸针的机会,反倒握住她慌乱的指尖。
姜絮猛地抬眸。
正正撞入叶淮生朝她看来时温柔而又明亮的眼神。
望见她抬眸时泛红的眼眶,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迎面扑来的香气撞个满怀。
姜絮踮着脚尖扑进叶淮生怀里,双手在他颈后交握,她贴着他的脸颊蹭了蹭,在他耳畔轻声说道:
“侯爷,好久不见。”
叶淮生立在原地,还没恢复好的双腿被撞得稍稍颤抖,但他仍将怀中之人抱紧,感受着她发丝拂过脸颊的亲昵,突然就想起娶她进门那天,也是如此。
他记不得那天的太多细节,他只记得有一阵风,有火红的石榴,有她想要伸手去抓回的盖头,还有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带着阵阵香气的发丝就这么绕上他的指尖,瞬间拂过心田,挠得他心脏痒痒的,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他没想过他这双握惯了长戈铁剑的手,有一天会为儿女柔情而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