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台则是圣上及朝中重臣之席,布局与东台一致,只是少了一层从楼顶垂落的素色遮挡纱帘。
宣镇北侯上堂时,阿策推着素舆走进,众人纷纷伸长脖子,见素舆之上的镇北侯确实双腿残疾,脸上不□□露惋惜的神情。
再宣太子上堂,一连高声唱喏数次也不见人影。
在场众人皆未料到,太子竟敢直接缺席审判现场,纷纷压住内心震惊,不敢出声。
堂上鸦雀无声,安静得有些诡异。
作为主审的御史台监察脸上挂不住,与旁边的刑部尚书以及楼红缨,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抬头,往西台首席的圣上方向望去。
圣上面带愠色,狭长的眼眸微微敛起,他压住沉沉怒意,目光扫过堂下,见太子确实没有到场的意思,只能抬手示意审判继续,又小声对身侧内侍吩咐着什么,接着内侍便匆匆离开。
监察拍了下惊堂木,强行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太子不在场,但他的爪牙在场。
接着又宣礼部尚书,户部尚书两人上堂。
监察命人将证据呈上。
“前监军御史范知远,收买狼牙军偏将林朔,栽赃狼牙军主将镇北侯,私通北狄将领,意图叛国。”
“这是林朔的辩白书。”
差役提着页角有些许烧焦的辩白书绕场走了一圈。
“监军御史已死,但通过查阅他的书信往来,我们发现了与其共谋之人——当朝太子。”
差役打开书信,绕场一周,展示给众人。
坐在圣上右后方的二皇子勾了勾嘴角,怪不得,昨日姜絮要他选择。
“不是太子就是你,二皇子自己选一个吧。”
范知远明明是他的人,此时却不知怎么被姜絮污蔑成了太子的人。
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姑娘怎么一步一步把当朝太子拉下水。
“前光禄寺卿,前忠勇侯,府中皆查出与太子共谋构陷镇北侯的书信。”
两个差役各自拿着书信呈现给在场众人看。
皇后有些坐不住了,唤来贴身婢女,在她耳畔小声吩咐。
“以上三人罪证属实,皆已处刑。”监察说道。
“礼部尚书大人!”监察一拍惊堂木。
“在北境失守之事尚未定论时,你不仅私藏镇北侯传回京中的告罪文书,还串联文官集团联名上书弹劾镇北侯,在证据尚未确定时将其定性为通敌判国。”
宣读完罪证,监察又命人呈上证据。
“这是礼部尚书与太子合谋构陷镇北侯的往来书信。”
依旧绕场一周。
最后是户部尚书姜衡,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之人。
“户部尚书不是自诩清流,怎会牵扯进此事之中?”
“不对吧,户部尚书家的千金不是嫁与镇北侯了吗?他怎会构陷自己的女婿?”
“那婚是圣上赐的,他构陷的时候又不知道会砸自己的脚。”
“我还是觉得事有蹊跷。”
“还好那侯夫人已经死了,不然看着自己的父亲与自己的夫君当堂对峙,不知她会作何感想,又会站在哪一边?”
东西两台议论纷纷,随着作为证据的书信再次被呈上,众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差役,睁大眼睛,看个大概。
三司会审的证据会提前查验真实,确保属实后才会在审判当天走个过场,所以众人并无异议。
只是那礼部尚书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双手颤抖,言不由衷地辩解道:
“下官收到的密信,无落款、无标记、无私印,并不证明一定是太子。”
“信中只道‘储位之争’‘变局将至’‘若得大位’之字眼。”
礼部尚书脑袋都快低到地上了,但仍呜咽着从喉咙里卡出几个字:
“如今大兖并不只有太子一位皇……”
“放肆!”监察猛拍惊堂木,阻止礼部尚书接下来要说的话。
只是众人都听明白礼部尚书的言外之意,纷纷往东台的二皇子方向望去。
二皇子稳坐高台,并不急着起身解释。
而侧前方的圣上,则摩挲着扳指,眼眸沉了又沉,余光瞥了眼身后的二皇子,见其并没有异样动静,又将目光挪到稳坐素舆的叶淮生身上,望着他盖着锦缎的双腿,若有所思。
参与构陷的几位重臣,唯二活着的礼部尚书和户部尚书,一个咬二皇子,一个咬太子,信中又提到“储位之争”字眼,圣上很难不往太子与二皇子的党争上去。
就在此时,堂外传来一声唱喏:
“太子到——”
所有人惊愕地朝堂外看去。
四个壮汉竟将坐在步辇之上的太子径直抬进公堂大殿之上,正正落在镇北侯身旁。
这般不合礼制。
二皇子瞥了眼圣上,见其只是面上稍有不悦,并未真的动怒,心里顿时忐忑起来。
父皇竟偏袒皇兄至此,竟连僭越礼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否当真铁了心将皇位传与皇兄?
如果真是这般,这场审判,莫非是冲着他来的?
一想到此,二皇子的额上瞬间冒出冷汗。
太子端坐于步辇之上,没有下辇的打算,而是径直朝姜衡发问:
“请问尚书大人,信中尚未言明身份,尚书大人为何一口咬定是本殿?”
“还是说是有人命尚书大人这样栽赃我?”
太子没有望向最该怀疑的镇北侯,而且抬头往二皇子的方向望去,在掠过圣上时,稍稍颔首以示歉意。
一瞬间,二人对上视线。
“二皇子对此有何看法?”太子问道。
“他没有任何看法,我有看法。”堂外传来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