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只见一妙龄女子款款走上堂来,面上戴着透额罗,薄纱遮住容颜,只露一双出清丽的眉眼,以及额角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的伤疤。
东西高台有人认出,但是不敢确认,只和旁席的人小声嘀咕着。
楼红缨急得下一秒就要离席质问,但碍于自己缇钺司大统领的身份只能将强烈的情绪压下。
阿策也一眼认出,担忧地望向素舆上的侯爷。
叶淮生目光追随着来人,按着扶手的指尖渐渐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在望见姜絮径直走到太子身前,故意无视他时,他阴沉着一张脸,薄唇抿紧,恨不得当场走到她身边,将她带离这个充满厮杀的地方。
不是答应过他不会来审判堂吗?
不是说会乖乖在府里等他吗?
不是说相信他吗?
为何要来!
叶淮生压着怒意,呼吸沉了又沉,在心里几番挣扎,终究还是败下阵来,一双深邃的眼眸幽幽地朝她望去。
罢了,她要这样做,定有她要这样做的理由。
太子望着似有备而来的姜絮,脸上神色复杂。
她能让某人为她出动,她的眉眼之间犹有几分某人的风骨,如今公堂之上,她竟敢公然和他叫板。
方方面面她都像极了某人,或许,到时候他会考虑留她一条命。
太子拉长语调“哦……”了一声,问道:
“不知姑娘有何高见?”
“太子殿下不记得我了吗?”姜絮福了福身,摘下耳上的系带,取下透额罗,抬眸朝太子望去,眼神平静无波。
太子并不能从中读到任何暗示。
是要他记得,还是不记得?
于是他默不作声,眼神懒懒地扫了眼监察,监察当即会意,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
“堂下何人?”
姜絮的眼神还落在太子身上,在转身前,她故意目光下移,锁着太子锦衣华服遮掩之下的双腿,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她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望着她转过身去的背影,太子脸上瞬间阴沉,周身散发阵阵杀意。
她是不是也知道了?
看来,她也不能留。
“回大人,民女姜絮。”姜絮回道。
此言一出,东台上部分女眷絮絮叨叨,有些“户部尚书”“姜若雪小妹”“早就死了”之类的字眼。
姜絮没有理会,继续说道:
“我是圣上御赐的镇北侯夫人,受诰命,承天恩……”
“大胆!”监察拍了下惊堂木,喝道:
“镇北侯夫人前段时间已经殁了,你怎么会是镇北侯夫人?”
一言既出,东西两台瞬间沸腾,吵吵嚷嚷声震天,几欲将这个审判堂掀翻。
“我就说看着眼熟,这不就是镇北侯夫人嘛!”
“可不是!之前兖京大街小巷都贴着她的画像。”
“人都出殡了,怎么又活了?难道死而复生?”
参加宫宴的朝臣看出端倪。
“这不是周翰林的夫人吗?”
“对呀,宫宴那天,都说她是镇北侯夫人,但她亲口承认是周翰林的夫人。”
“当时圣上也在。”
眼看议论声越吵越大,监察不得已连拍惊堂木震住众人,对姜絮发难:
“大胆!本官问你话,为何不答!”
姜絮两手交叠于额头,跪地叩首,毕恭毕敬解释道:
“回大人,民女确实是姜絮,是户部尚书姜衡的次女,是圣上御赐的镇北侯夫人,有幸得太子相救,民女尚得苟活于世。”
人群中再次沸腾。
“原来没死!”
“竟真的没死!”
“不是都出殡了怎么会没死呢?”
“这到底怎么回事?”
监察问的是姜絮,目光却偷偷瞥了眼太子,又往西台圣上方向望了望,既想查清来龙去脉,又怕揭开什么皇室秘辛,惹祸上身。
可偏偏圣上只是黑着一张脸目光锁着姜絮,并没有插手审判的意思,全权交予三司。
“太子令监军御史追杀关键证人——狼牙军的偏将林朔。而我,作为侯夫人,受侯爷所托,带人去救林朔。”
说到太子时,姜絮回头,恰对上太子阴测测的目光,她回以一个浅淡的笑,笑意深沉,刻意瞄了眼他的双腿。
说到侯爷时,她却不敢看向叶淮生的方向,只是低垂着眼,望着叶淮生的脚尖,感受到他周身低沉的气场。
顶着压力,她语气平静地将事情打乱重述,仿佛早已在心中排演数遍。
“我们在京郊义庄碰上,一场激烈的打斗之后,两败俱伤。为了不留下证据,太子一把火烧了义庄,按计划,林朔、范知远和我都该葬身火海。”
“那你呢?你为什么活着?太子又为何要对外宣称你已病殁?”监察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