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太子发现我还有用。”姜絮回道。
一箭射进东宫的那张字条,暴露了她与佛面的关系,所以太子会亲自到义庄。
太子到义庄,是抱着去见佛面的心思。
没有人知道,把姜絮从火海里救出来的时候,太子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只是姜絮无法确认,太子与师父之间,究竟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
师父将她暴露在太子面前,究竟是想救她,还是想害她?
姜絮只有凭着抽丝剥茧的线索,再赌上一点运气,与太子对峙,歪曲事实。
“太子知道我与周翰林的少时情谊,想将我嫁与周翰林,以换取周翰林身后庞大的江南地界的人脉。”
“就像当初将我嫁与镇北侯一样,都是他笼络人心的手段而已。”
“为何将你嫁与此二人,太子就能得到?你与太子,是何关系?”监察追问。
终于问到关键之处。
姜絮抬起头来,西台是满朝文武,东台是官家女眷,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场,一想到她可以当着全天下,狠狠咬太子一口,她顿觉身心舒畅。
没有得到监察允许,她自顾自站起身,抖了抖袖子,双臂一扬,向上张开,广袖垂落晃荡。她微微扬起下巴,向着左右看台方向定了定身,势必让所以人都看清她这般张扬的模样。
“诸位——”
姜絮的声音铿锵有力,入耳清晰,瞬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
她拍了拍胸膛,义正言辞道:
“姜絮——”
“是——”
“太子党的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公堂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主审的三位皆是脸色骤变,记录卷宗的刑部尚书手上一抖,在纸上落下一团晕不开的墨点,党争向来都在暗处进行,这叫他如何落笔。
东西两台的众人,也是愣了愣神后,才接连响起一阵骚动,议论声此起彼伏。
她疯了吗?
二皇子不动声色,这就是她说的以一己之力拉太子下台。
未免太拙劣了。
监察到底见过大场面,稳住心神,一拍惊堂木,堂内窸窸窣窣声戛然而止,监察继续问道:
“你说你是太子的人,有何证据?”
“烦请大人呈上笔墨。”姜絮向前一步说道。
差役很快抬来一张案几,研好墨汁,浸润笔尖,铺好素笺。
姜絮几步上前,左手提笔,在众人屏息注视下挥笔落字,不多时就写就完毕,由差役呈到堂前,由三位大人过目,接着姜絮又一连写完剩下的四页,一一呈至堂前。
监察和刑部两人一起比对,看一眼姜絮的字,又看一眼先前呈上的密信,再看一眼姜絮,脸上神色逐渐变得凝重。
楼红缨没有看,目光直直落在仍在落笔的姜絮身上,她想起在昭狱前,姜絮说的那句“唯一可以确定是我的证据,由我亲手留在镇北侯府里”。
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姜絮便想着即使供出自己也要证明镇北侯的清白。
那镇北侯呢?
楼红缨目光挪到叶淮生身上,只见对方稳坐素舆,身姿挺拔,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周身气场一派沉稳,与周遭神色惶然急迫想要知道内容的众人格格不入。
明明当天他也听到了,为何对姜絮此番行为无动于衷?
他当真要牺牲姜絮来换他的清白?
他当真与姜絮两情相悦?
楼红缨不由自主地面露鄙夷之色,为姜絮感到不值。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叶淮生拢在袖中的双手早已悄然攥成拳,有好几次,他几乎都要站起身来,可最终都只是用力拧紧大腿,用清晰的痛感来保持头脑的清醒,强行将自己的冲动压下去。
他不知道姜絮究竟作何安排,他不知道自己贸然行动会不会给她添乱,他只能暗中观察形势,至少在她目的到达前,不让他人捣乱她的计划。
这个他人,便是太子。
叶淮生转过头去,打量着身侧步辇之上的太子。
而他此举,落在太子眼中,分明是挑衅,尤其是他的目光似乎好几次在太子腿上流连。
这般想着,太子心中更觉恶心,比当堂攀咬的姜絮更令人糟心。
毕竟他还是唯二知道他有腿疾之人。
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可骄傲的,堂堂镇北侯大将军,如今也落得个跟他一样的下场。
有他作陪,太子便觉心中凄苦少了几分,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她的字迹和密信字迹一模一样。”刑部惊道,左右手各执一页信纸,面露欣喜。
“确实是我们追查许久之人。”监察应道,语气里尚有一丝疑虑,将两封对比推到楼红缨身前,问道:
“楼大统领有何见解?”
楼红缨看也没看一眼,只是望着姜絮,望着姜絮向她投来的隐隐期盼的眼神,暗中攥紧拳头,心一横,沉声质问道:
“这只能证明密信是你写的,无法证明侯夫人与太子确有联系。”
在姜絮微微感到失望的眼神中,楼红缨继续追问:
“请问侯夫人可有与太子往来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