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封太子亲手写的密信,信中将如何构陷镇北侯之事安排得明明白白。”姜絮回道,双手将密信呈上,由差役交付主审三人。
三人都与太子密切往来,熟悉东宫规制,尤其是楼红缨,一眼就看出那密信蜡印上的封印纹路、色泽气味都与东宫的高度吻合。
楼红缨正诧异着,心想难道太子真的参与进去,但一打开信笺,扫了几行字迹,楼红缨顿时明了。
封缄是真的,内容是伪的。
但她就这么漏洞百出地呈上来,就不怕被当场揭穿?
而且字迹认证需要三司审核通过才算生效,她究竟安的什么心思?
“楼大统领。”
思绪被姜絮突然打扰,楼红缨浑身抖了一下,回过神来,与堂下的姜絮对视。
“楼大统领作为东宫的亲卫,与太子往来密切,敢问楼大统领,可看清楚了,这密信是否为太子亲笔?”姜絮问道。
不是,楼红缨十分肯定。
但是她面露犹豫,不敢轻易定夺。
——姜絮啊姜絮,我该拿你怎么办?
“这密信确实为太子笔迹。”一旁的刑部尚书接过话来说道,只是拿着信纸的手不住颤抖,余光谨慎地瞥着尚未下断言的监察。
监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不敢妄断,只好说道:
“微臣奏请圣上,烦请翰林院善于书法的文臣前来核验手书密信。”
圣上点头默许,西台席间齐刷刷站起来几个文臣,跟约定好了似的,但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惊诧之余又有一种微妙的默契,一起朝堂下走去。
二皇子一眼看出,这几人已被笼络,至于是谁,他目光下移,落在姜絮身上。
她似乎有点脑子,但想扳倒太子,还是不够。
以他对太子的了解,没有做过的事,太子绝不会承认,哪怕一死。
就在几人忙着鉴定字迹的时候,太子悠悠开口道:
“我想问侯夫人一句,既然我要构陷镇北侯通敌叛国,为何第一次三司会审时,我会站在镇北侯那边?”
太子此言倒提醒了在场众人,镇北侯现在还活着,就是因为第一次三司会审时,太子已一己之力保住了镇北侯,以证据不足为由要求详查。
这样看来,太子确实不像构陷之人。
面对众人投来的质疑的目光,姜絮淡定开口,反问太子:
“镇北侯软禁在府后,是谁第一个向圣上提了联姻保爵之事呢?”
“我那亦是保全镇北侯之举。”太子回道,不过巧合,却被对方这般巧言令色。
“是保全?还是威胁?”姜絮质问,转身朝堂上三位大人说道:
“密信中有提到,先在三司会审时保下镇北侯,再安排一清白世家女子嫁入府中,伺时窥其北境机密,如果镇北侯配合,则长期合作,如若不然则断其生路。”
“圣上同意联姻之事时,向镇北侯求姻亲的折子多达百封,最后却只有一封能落到圣上手中。”
听闻此言,西台的朝臣们纷纷左看右看,眼神互相问询,得到对方肯定回答后,又回以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窸窸窣窣,声音嘈杂,无疑是对姜絮此举最有力的印证。
“太子选定的清白世家女,就是我。”姜絮面向众人,继续说道。
“我就是太子安插在镇北侯府的眼线。”
“如果我不给太子传递消息,太子就以那几封我亲手誊写的密信为由,状告我构陷镇北侯通敌叛国之事。”
“可我只是一介女流,又如何能探得机密。”姜絮故作哀戚,随即又指着叶淮生的双腿,继续说道:
“镇北侯作为狼牙军大将军,能独自一人长驱直入北境八百余里取敌首级,而分毫未伤。这般英勇神武之人,突然就双腿残疾,没有人想过为什么吗?”
自然有人想过,消息一经传开,众人议论纷纷,就连圣上都差人前来过问,但镇北侯闭口不谈,只道是意外,让圣上心中疑虑更甚。
此时见姜絮主动提起,众人莫不屏息以待。
“因为他!”姜絮指着太子,在众人此起彼伏的唏嘘声中,怒斥道:
“因为侯爷不肯听令于太子,不愿屈服于太子,所以太子便将侯爷囚禁在淮水南岸的一口枯井之下,投毒其中使侯爷致残。”
姜絮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物证递与差役。
这是先前她去救叶淮生时,一路留下踪迹,让紧随其后的听花坊姐妹绘制而成的舆图。
当然,她不会这样说。
“这是枯井的位置,除了太子亲信,无人知晓。”姜絮解释道。
“不仅侯爷,恐怕朝中诸多暴毙的大臣都与此有关,烦请御史台彻查此案。”
人在堂上坐,案件从天上来,监察揉了揉眉心,但并不为所动,仅凭一张不知来处的舆图,还不足以疑罪。
直到姜絮一句一句连珠似的诘问扑面而来。
“前御史中丞,卢仲谦,屡次上书弹劾太子逾制之事,后突然畏罪弃官,连夜潜逃,不知所终。”
“前工部侍郎,温伯远,因不肯调拨国库给东宫扩建别院,后突然挂印离家,遁迹山野,亦不知所终。”
“前太傅府少詹事,陆明修,本是太子属臣,却不愿同流合污,屡劝太子低调行事,后某日自东宫回府后,马车回到府邸,人却不知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