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嵘：“难得爱卿有这份忠心，不愧是我北殷的肱股之臣，这份胸襟和格局，实在让人叹服。”

邱坚言辞恳切：“老臣惭愧。”

消息传到凤仪宫之时，凌烨正陪着皇后闲谈，皇后叹道：“陛下如愿收回虎符，也算是了却一桩搁置多年的心事。”

当初凌嵘初登大宝，根基尚不稳固，彼时外敌环伺，朝局动荡，匈奴趁此时机举兵进攻，邱坚请命出征平定匈奴之乱，为拉拢邱氏一族，凌嵘赠予虎符，并立邱氏女为贵妃。

匈奴之乱平定过后，邱家声望水涨船高，凌嵘顺势下旨封邱坚为一等镇国公，这并非心存拉拢而有意抬举，更是借邱家盛宠向世家，朝臣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效忠君主，功在社稷者，册封加身，光耀门楣。

一时间，邱家风光无限，加之邱贵妃有孕之事传遍朝野，拉拢，攀附者众多，凌嵘自然心生忌惮，可邱坚虽说行事张扬，却从未有过逾矩之举，若无故收回虎符，难免落下一个‘卸磨杀驴’的名声。

凌烨拾起茶盏，为皇后添一杯热茶，低声道：“从前的凌琛，母族显赫，父皇疼爱，风光无限，更是父皇属意的储君，若是朝臣得知，颇得圣眷的二殿下竟非皇室血脉，这本身就是一件足以令皇室蒙羞的事情，邱坚身为一等镇国公，在朝中颇有声望，若大张旗鼓的将邱家抄家流放，势必要将此事和盘托出，父皇极重颜面，绝不会任由这等皇室丑闻人尽皆知，加之邱家这些年，虽说行事张扬了些，却未曾有出格之举，两相权衡之下，隐瞒一个本就已经被废黜赐死的皇子身世，保全镇国公府的颜面，就可收回权柄，还得了三百万两黄金充盈国库，这笔买卖，父皇做得不亏。”

皇后点头应道：“北殷物产丰富，百姓安定富足，纵使如此，每年的赋税也才堪堪两百万两黄金，邱氏门楣显赫，攒了几代人的家底就这么交了国库，镇国公此刻定是憋闷不已。”

皇后望向如今沉稳有度的儿子，不禁好奇发问：“凌琛被陛下废黜，从皇室族谱除名，永囚宗人府，再无争夺储位的资格，对你构不成任何威胁，烨儿为何还要费心追查凌琛身世一事？”

凌烨轻轻晃动手中的杯盏，若有所思：“因为只要活着，就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唯有斩草除根，方能永绝后患。”

皇后眉心一跳，意味深长道：“烨儿，去年秋猎，你的马意外发狂，你不慎跌落马背，重伤昏迷，自你醒来，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沉稳有度，锋芒毕露，母后竟再看不到从前那个行事张扬，无所顾忌的混世魔王，母后很好奇，究竟为何，一夕之间，你便全然换了副模样？”

凤仪宫内，茶香袅袅，凌烨抬眼，与皇后对视：“因为人心险恶，世事无常，儿臣总不能一辈子都活在父皇和母后的庇护下。”待意外来临之时，无半分还手之力，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至亲，挚爱，挚友相继离他而去，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有过一次就已足够。

西赤王宫内，凌安端坐案前，一言不发，细细听侍者将这场风波的原委悉数道尽，直至那句“凌琛兵败，废黜皇籍，永囚宗人府”落入耳中，紧锁的眉头尽数舒展，萦绕在心中多日的不安顿时消散。

心瑶轻声询问：“你方才说，凌琛身边有一御兽师，操纵凶鸟，蓄意伤人，那人…是一浅棕色瞳仁的少年？”

侍者：“正是。”

心瑶脑中不自觉浮现出斡勒的身影，想当年，就是因着一双浅棕色的瞳孔引起她的注意，一时兴起，将他带在身边做一名侍者，少年精通御兽之术，在她身侧三载，每年生辰，都会为她上演一出‘百鸟朝凤’贺她生辰，八年前一别，此后经年，她再未得见那番盛景。

浅棕色瞳孔的少年……会是他吗？

不，怎可能是他？

心瑶几乎下意识地否定那个在她看来近乎荒诞的猜测，斡勒伴她三载，虽寡言少语，但心性纯良，从不作恶，从前在西赤皇宫遭人欺辱，他尚且不予计较，又怎会助纣为虐，无故伤及百姓？

思绪百转之间，猝不及防跌入一个温热的怀抱，心瑶眉眼软了几分，顺势靠在凌安怀中，凌安轻声询问：“瑶儿方才在想什么？”

心瑶：“只是想起一桩旧事，有些晃神罢了。”

凌安抬手抚上心瑶的小腹，神色缱绻：“御医今早还曾叮嘱，你胎象不稳，切忌忧思。”

心瑶眉眼弯弯：“都听夫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