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着鸡的另一番美味,白椿忍不住咂嘴,好不容易才把目光从颤颤巍巍的汤盆上拔下来。
它看看潘金莲,又看看西门庆,不忘偷看武大郎。
“你们是要叠罗汉?新来的抱上潘金莲和武大郎打门出去半夜拔足狂奔?只是想想就有意思。”
白椿走到武松身边,爪子拍了拍他的手腕,说:“他们几个真有情趣。”
再看王婆,她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眼里的眼白越来越多,噗通一声后,紧接着就是一嗓子“干娘!”
离了手的乌鸡汤命运多舛,白椿虎眸大睁,四爪离地起飞,它得救下这口美味。
好在这盆凝聚了一整个下午的乌鸡精华没被浪费。
还是武松离得更近,动作也快,没让家里再多生波折。
等西门庆掐着王婆人中把人救过来的时候,一桌子好菜也到享用的时候了。
白椿想上桌,催促武松搬来一张大桌子当做专属的吃饭地盘。
大老虎吃两口自备的干粮,再吃一大口专为它准备的半只乌鸡,另加一份香喷喷的糜肉粥,那滋味,回味无穷。
另一张圆桌上的几人见老虎确实不吃人,这才把心放下一半。
说话还是轻言细语,生怕惹了老虎不快,大半夜见血光之灾。
王婆还记得今晚过来的打算。
她的眼光只往潘金莲脸上光顾,心思也活络,要说的话早就备在嘴边。
再往另一个玉面桃花的人脸上一打。
当她注意到小子往哪看时,喉咙突然发涩,要说的话也一齐滚回肚府。
她只当是小子第一回来害羞了。
没能仔细保养的手搓了搓生疼的人中,眼里又堆起笑意,王婆拍了拍旁边的后生胳膊。
“瞧这事闹的!我还没好好介绍,这就是上回和你们说过的小子,我干儿子西门庆。”
西门庆的注意力猛然被王婆拉回来,定在武松脸上越界的目光也急急忙忙收敛住,脸上端的是往日里的潇洒恣意。
又见王婆道:“庆子以前做药材生意赚了大钱,自去年官府限制药材流通,田里增加赋税后,这生意也不好干了。”
“我今天要说的就是生意这事儿!”
一边说得热火朝天,一边吃得津津有味。
白椿饱餐一顿,今日虽已吃过一回,但遇到好吃的怎能眼睁睁错过。
不错过的结果就是它实在不想动弹。
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眨眨眼,它听见王婆说的一大堆鸟话,实在是犯困。
又见王婆看西门庆时眼里的骄傲不虚,不免觉得奇怪——
干儿子不是儿子?为什么要加个干?他们明明看起来感情甚笃。
借着说话别人听不懂的由头,白椿光明正大地说:“这婆子笑起来一点都不优雅,不过看在她的鸡不错的份上,也不是不能容忍。”
武松只分给它一个眼神。
王婆自是不知对面的一人一虎有这样的互动,还在唾沫横飞。
“庆子还打算做和药材有关的生意,不过这回有些不一样,他要开一家点心铺子,卖的多是茯苓糕之类。”
西门庆适当接话道:“大家都是做些吃食,又离得不远,我是希望到时候两家能一起红火,相互扶持一把,生财有道。”
王婆眼角的褶子一层叠一层,拍手道:“是这个理儿!大家都是邻里乡亲,俗话说有肉吃肉有汤喝汤,大郎你说呢?”
武大郎剔干净乌鸡骨头,把鸡肉给潘金莲递过去,不在意道:“这些事问我老婆,我不管这些,我听金莲的。”
说完又进厨房端出一盆刚出锅的米饼,给武松递小灶。
王婆暗中飞给西门庆一个眼神,努了努嘴。
这一幕刚好被白椿看见了。
白椿更看不明白了。
这两个人不仅感情甚笃,似乎还情意缠绵。
再看一个是老态尽显的老婆子,一个是细皮嫩肉的年轻人,吃饱了撑着也无法阻挡它的好奇心。
“古人诚不欺我,果真爱可以超越一切!”
支棱脑壳的白爪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下巴,白椿仔细观察这一对忘年交,企图发现二人蜜里调油的更多证据。
目光不慎划到武松脸上,它又开始纳闷。
武松怎么看起来不对劲?
竟低着头黑着脸。
它明白了。
武松不看好忘年交!
白椿觉得武松思想太狭隘:“爱让人脱胎换骨,王婆有了西门庆,说不定还能逆龄生长。”
武松嘴里的米饼突然不香了。
不过几年没吃而已。
刚才吃的第一口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还不待他眼含杀气地瞪回去,半道就被一双眼截住了。
西门庆今日穿得随意。
一身水绿色绸褂子,衬得他如竹竿般姿态挺拔,坐在那处相当惹眼。
本就潋滟的眸子,如今和武松难得对上视线,如同一滴春水搅乱了秋波。
西门庆放下筷子,单手支下颌,侧了侧身离王婆远了些。
左眼轻眨,嘴角如同弦月的小勾。
白椿不过打个哈欠的功夫,睁眼看到挤眉弄眼的西门庆,伸出来的舌头竟是收不回去了。
西门庆似乎有眼疾,他家那么多药材也没治好,看来病得不轻。
白椿颇有些佩服这对忘年交。
一个老,一个病,不知该说好还是不好。
它撑着下巴开始天人交战,清河县果真新鲜事物丰富多样。
一整晚都被一道焦灼的视线关注,武松本想当做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