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急败坏吃了瘪的官老爷彻底失去理智。
“一个个尽是硬骨头!可笑的是这四个硬骨头全让我撞上了!真是气煞我也!一个个当老爷的官威是毛毛雨不成?”
官老爷抓起惊堂木高举在手又摔落在地,惊堂木在土里连着翻了十几个跟头,六个面全沾了土,还没刹住去势就听堂上传来一声怒吼。
“来人!给这些地上滚的老鼠松松皮!什么时候招什么时候停!”
长鞭裹挟破风之势在荒废教坊起舞,鞭尾的重影在熊熊火光中犹如大刀过境,凌冽刀气将夜色分做两半。
战战兢兢的村民们手无寸铁更手无缚鸡之力,他们想躲无处躲,想逃站不起,只能无助等待大难临头的皮肉之痛。
“叱!”
在一众抱头痛哭抽抽噎噎剧烈咳嗽的杂音中,一道阻拦刀风长鞭的声音尤其刺耳。
武松单手抓鞭利落地转动手腕,只眨眼的功夫手腕上就多了三个圈。
他冷眼觑挥鞭之人:“武器该有它的用武之地,无辜的老弱病残?你,把它用错了地方。”
那人只是没料到鞭子会被不怕死的人抓住,现既已见了来人面目,便杀气腾腾地开斗了。
官老爷命小厮去给他烹茶,坐在枣木板凳上惬意地闭着眼哼曲儿,正要唱神仙下凡给自命不凡之人福泽,听不见堂下的吱哇乱叫顿时不满起来。
“老爷每日给你们大鱼大肉是白给的?吃了就得给我卖命!把身上力气都给我使出来!要让他们争着抢着招才行!”
听着越发苍劲有力的长鞭挥舞声和呼痛喊疼声,官老爷笑着睁开眼睛道:“老爷就该有老爷样儿,哪能被这些蝼蚁拿捏?我这一言堂真不错。”
“近日得闲,该去看看谁家姑娘开花了,不管小花还是大花,能打发时间的就是好花。”
官老爷看着案上空空如也顿时大怒:“茶水怎还不来?一个个皮痒了不成?”
他作势要找不知死活的人:“让我看看是哪个这般作贱老爷?哎?堂下怎的来了一头熊?来人来人!快快护老爷回家!”
那熊张牙舞爪,立在人群中赫然是鹤立鸡群之态,他的人本就生得身姿挺拔,如今见了熊竟是被比下去一大截。
逃命的屁股还没来得及离座他的侧脸便被一股热气熏了,还没撤身避开这道热气眼前已经晃过一抹黄光。
“就是你这条米虫让我白费了一番功夫?为了做药我可是连口水都没空喝,你可倒好,坐在这里发号施令,对眼前这些病患视而不见。”
“身上套的衣裳看起来人五人六的,可是这衣裳底下却是装了一只魔鬼。”
白椿举着火把逼近官老爷,站在他的身后冷声质问道:“你还是人吗?这般行事和吸血的蚊虫有何差别?”
火把已经逼近面门,官老爷明显感觉眼睫毛被火气燎地打卷了,豆油和木头同时燃烧的刺鼻气味径直钻进鼻孔,让他不住皱眉。
他偷偷扫一眼堂下,见自己人有一半都倒地了,剩下的一半也被鞭子折磨得痛不欲生,恐惧油然而生。
他干笑道:“壮士此言差矣,老爷不是蚊虫,更不吸血,平日顶多来点大鱼大肉,而且也不多吃,毕竟肚里装不下什么油水。”
眼看火星子要窜跳上脸,官老爷急忙后撤,不料一只手凶狠地拦住了他的退路。
火星跳上脸便是刺痛,官老爷狠狠闭眼压下心中燥意,虚与委蛇道:“有话好说,壮士劳动一番该是饿了,我这就叫人去给你备下珍馐,先填饱肚府,我们有话慢说。”
“你还有心思吃饭?这些百姓涕泪横流咳嗽不止身体极其虚弱,你竟还能吃得下?”
白椿火气骤起,当即扔了火把,一脚踹上官老爷的后背。
从未在背后吃过苦头的官老爷已经想好了辩解的说辞,话溜达到了喉咙口,不料身体猛地失去了平衡。
在一声嘹亮的叫喊声中,他上半身前倾撞飞桌案,眼前一黑跪在地上,手掌和膝盖以及没能适应的脚踝剧痛难忍。
头好巧不巧地撞到了几个靠在一处的杂碎身上,官老爷紧皱眉头,正欲起身才感知到手掌底下十分粘腻,又有秽物酸臭味防不胜防地钻进了肺腑。
浑身火气彪悍外泄,官老爷何时受过此等大辱:“以下犯上!老爷竟被民欺辱至此!这是大逆不道!来人!给我把他们就地正法立马沉塘!”
“啪!”
地面被裹挟凌厉罡风的长鞭击打后迸开数道裂纹,炸碎的土渣四处飞溅,扑了官老爷一脸一嘴。
武松做足了随时再来一鞭的打算:“你这做官的不说躺在官位上尸位素餐,竟还迫害百姓?事到如今不痛彻心扉幡然悔悟,我看你是在找死!”
“呸!”
官老爷吐出嘴里的土块,狰狞的面孔骇人得紧,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几乎要跳出臃肿的眼眶。
“我何时迫害了百姓?他们做不法的事没被打死已经算是老爷我开恩,谁不知道如今用药有严格规定?没规矩就是要吃罚酒!既然是你二人偷摸干——嗷!”
官老爷彻底五体投地,压在左肩的脚像是一座山一般沉重,余光里的数道窥探视线更是压倒老马的最后一根稻草。
官老爷伸出倔强地食指指向四周。
“反了天了!来人!把这些杂碎就地正法,杀一个老爷便给十贯银子!”
“哼!就你们两个土汉还想救人?门儿都没有!”
刚才还在畏畏缩缩犹豫不前的官兵顿时杀气腾腾,他们不再提防突然出现的两个天外飞仙。
有赏银在前,恶向胆边生,刀光剑影通通对准了蜷缩在地的病患。
白椿毫不客气地盖在官老爷头上一巴掌,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盖在脸上又一巴掌,打完直接打嘴。
三巴掌以雷厉风飞的气势震慑整个教坊破院,武松舞在半空用来打落刀剑的鞭子就此落地。
官兵们哪里还敢怀揣恶胆,如今孰强孰弱自然分得清。
地上的一片讨饶声不禁让武松冷笑:“到底有门还是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