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椿回头四顾,眼中所见见之心痛。
这些百姓许是被吓坏了,连咳嗽都不怎么咳了,一个个缩在地上不敢动弹。
见官老爷颤颤巍巍地想从地上爬起来,白椿想也不想就踢出去一脚踹他屁股,将他五体投地吃了一嘴土。
“先带着你的人找个角落待着,不要耽搁我们救人,等忙完再说你这条命的下落,还有,给我把赵旺财他们带回来。”
门牙磕在地上酸出满眼泪光,鼻子里的土挥之不去,官老爷双手握拳死死地压在地上。
他笑着说:“好说好说,我这就叫人去把他们从牢里带出来。”
他说完便指了一个人,来不及抬头就说道:“你!快去带人过来!若敢怠慢大刀伺候!”
来人刚好是刚才准备茶水的小厮,这小厮听了老爷话立马端着茶水走了,连声应道:“小的这就去。”
官老爷微微抬头见小厮脚步飞快暗中扯了扯嘴角,抹一把脸上的土嬉皮笑脸道:“我自觉带人让开地方,你们快给他们看病吧,我只当没看见,今日无人触犯大宋律例。”
“刚好对面的墙角火光明亮,我带着他们坐在那处你们瞧得更清楚。”
官老爷也不听武松和白椿的回答,拍了拍身上的土就走过去了。
官兵们见老爷妥协了立马跟上,一个个不是抱着酸疼的胳膊就是提着酸麻不止的腿,各个身上带伤。
白椿拍了拍手,走到一个孩子身边,把脉之前回头望了一眼,见那些人还算老实这才蹲下专心看病。
孩子难受地紧按胸口,又有受过惊吓身子发抖,白椿脱下外衫给她罩在身上。
把过脉心里猛地一跳,他担心诊错又探向孩子手腕,得出同样的结论,白椿紧咬牙关。
在心里默默谩骂一番,连他也不知道在骂谁,从麻绳上解下一个小药瓶递给孩子:“有点苦,但是得吃,为了——”
孩子的手像是一阵微风,拿走他手里的药毫无存在感:“瓶子很暖和,我不怕苦,谢谢哥哥,哥哥能给我弟弟看看吗?他一直不和我说话,我很害怕,我不想他难受,他一直都把好的给我,这回我能先把我的药给他吃吗?”
白椿心里苦涩,他轻轻地按住孩子的手:“药不能乱吃,我这就给他看,你先吃药,吃完弟弟就会和你说话了。”
“嗯!”孩子用力点头,一阵痒意直窜喉咙口,她急忙侧头压住嘴咳嗽,生怕吵到哥哥给弟弟看病。
白椿看着依偎在女孩身边的小男孩,见他头低的几乎要栽地上了,小心将他靠在墙上。
手刚碰到孩子白椿心里就察觉出不对,来不及和孩子说话,白椿一手掐准了脉。
夜里的凉气虽不伤身却让人伤心。
余光里的小女孩刚刚咽下药丸,白椿虽然没吃药但是嘴里发苦。
他该如何对孩子解释?
“你的爹娘呢?”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灰心低头:“死了。”
白椿更不知道该如何招架了,他如何说得出口?而且是对一个孩子。
似乎太过沉重。
孩子轻轻地揽住弟弟肩膀,视线落在脚边,低头隐去了面上的神色,她说:“哥哥给别人看病吧,弟弟该是睡着了,天黑了,我也要睡觉。”
白椿心里越发酸了,他提起外衫一角盖在男孩身上,不舍地看了一眼才退开。
他打定主意等会儿看完再回来陪小女孩。
不知这些百姓短短两天经历过什么,白椿连着看过几人没一个活着。
武松也一样。
他见白椿就在旁边,有些话不方便说,抬胳膊肘戳了戳他。
白椿心领神会,饱满的杀气汹涌地冲向罪魁祸首。
看到的却是一片空白。
“他跑了?”
“哈哈!老爷我胆色无双岂会逃跑?”
跟随笑声一同出现的是一个火把,还有一片带有刺鼻气味的雨。
余光里的火光即将撞在脸上,白椿手里空空,只好抬手挡脸。
“哥哥小心!”
犹如一片羽毛拂过,白椿的眸子在这一瞬间陷入怔愣,他像是发呆一般,眼睫无论如何都无法眨动。
变故陡生,霎时间,一朵火花冲天而起,孩子的呼痛叫喊声刚冒头就歇了。
武松手握双拳,凶悍犀利的狮眸紧盯官老爷,厉声喝道:“你上赶着找死!”
带有刺鼻气味的雨不是水,而是燃烧火把用过的豆油。
沾上豆油的地面尽数被火花点燃,整个教坊瞬间化作火海。
火海中只有两道直立的身影,他们的衣衫被火气蒸腾猎猎作响,眼中杀意难以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