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郁湛再次告假，户部的许多同僚都暗暗惊奇，要知道打从这位郁氏公子被圣人钦点进户部，从来都兢兢业业，从前哪怕是伤了脚、染了风寒，发着热也坚持来点卯上职。反而是最近这些时日，郁大人好似频繁告假，也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联想到之前郁大人曾亲口承认好事将近，便有人猜测郁大人最近频繁告假是不是跟他的未婚妻有关，郁氏择宗媳，必是高门，也不知选的是哪家的姑娘，消息瞒得这样紧，至今一丝风声不漏。

而另一边的赵太医瞧着面前女子，却已经猜出了她的身份。能让郁大人如此紧张，若非他家中姊妹，那便是之前郁大人亲口承认过的未婚妻了。

只是这女子的脉象怎么也不像是娇养在闺中的贵女。

见赵太医迟迟不开口，郁湛猜出约莫是邵欣的脉象不大好。

“赵大人但说无妨。”

赵太医闻言又犹豫了片刻，方开口：“这位姑娘气血两亏，身子弱得厉害，以后都要好生将养才行。”

郁湛表情严峻，“于寿数有碍吗？”

赵太医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而这一刻的沉默已然是他给出的答案。

随后，赵太医给开了药方，郁湛亲自将他送出门。

房里只剩下邵欣和陆修两个。

“我跟你说的事你到底考虑好了没有？”邵欣看了一眼门外，压低着声音问身旁的陆修。

“我答应你就是。”

“那好，你仔细听我说，明日一早你就前往……”

而此时门外，赵太医特意将郁湛往远处领了些，站定之后他下意识往邵欣的房门口看了一眼，当下仍有些踌躇。

郁湛看出他的欲言又止，心中明白他要说的只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告知给郁大人。”

“赵大人请说。”

“屋里的这位姑娘宫胞寒气凝滞严重，恐难孕育子嗣。”

郁氏百年世家，郁大人身为郁氏宗子，肩负绵延子嗣的重任，他思来想去，还是要将这件事告知给郁大人。不管这二人以后如何，他总不至于怪罪到自己身上。

话音落下，郁湛立在那里良久不言。

赵太医在心中暗叹，看得出郁大人对那姑娘十分上心，可到底子嗣对他来说也是重中之重。不过对于郁氏门第来说，若郁大人果真喜欢，放在身边做个妾室也算两全其美了。

“她的寿数，赵大人可能看出大概？”

赵太医久居宫中，说话早已习惯了保留几分，只道：“我亦不敢妄言，但平日里好生将养总是没错的。”

而郁湛想听的自然不是这等敷衍之语，“在下心中已明白大概，赵大人尽可直言。”

话已说到这地步，赵太医只好道：“短寻常人甚多。”至于这个‘多’是多少，他也说不大准。

郁湛再次回到房间时，已然收拾好了脸上表情，但这般情绪如何能完全藏起？

“太医如何说？”

郁湛无视陆修，迳自在邵欣床前坐下，抬手整理了一下她额间的碎发，“没甚大事，只要日后注意将养。”

不待邵欣开口，他又紧接着道：“这里到底简陋，不利于将养，明日你还是搬回去。”

邵欣直接拒绝，“我不要。”

这次郁湛很好说话，当下点了点头，“好。”

邵欣正诧异，却又听得郁湛开了口，“既如此，那我待会儿吩咐寒山送几个妥帖的人过来伺候。”

若无人从旁看着，她才不会好好将养。

“我……”邵欣自是不愿。

却见郁湛握住了她的手，力道有些重，他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道：“若是你不愿要旁人，那我便亲自伺候。”

邵欣一滞，她从来了解他，知道他此时说这话并非是为了吓唬她，而是真的能做到。

如此一来，便也只能点头答应。

郁湛在这小宅子里呆了整一日，眼瞧着夜幕降临，也不见他有离开的迹象。

邵欣只好委婉开口：“郁大人明日还要上职，今晚便早些回去罢。”

郁湛转头瞧了她一眼，“我今晚宿在这里。”

邵欣一脸惊诧，“你睡在这里？”

实在不怪邵欣诧异，就她认识的郁湛来说，实在不是个能将就的主儿，若非实在迫不得已，他的衣食住行，一应都要最好的。再看眼前这座小院儿，不仅逼仄，其中器具只勉强称得上齐全，于郁氏公子而言，实在是粗糙得紧。邵欣难以想象，他要如何在这里住下。

“这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了。”这是实话。

郁湛抬手往东侧方一指，“那里不还有一间房？”

“那是放杂物的。”

“无妨，收拾出来一样能住。”

“郁大人，相信赵太医已经跟你……”

郁湛打断她，“要么我在这里住下，要么你跟我回去，你选一个。”

邵欣不想选，此处虽僻静，可到底也有几户邻居，若叫他们认出郁湛，不知道又要传出什么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