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看到了，现在这个街道并没有任何实质性异常，气氛甚至可以说是安宁。”温达安继续说，“说明这只连迟猫并不是具备攻击性的敌对个体。”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向连朝栖：“既然他能维持整个空间的平衡，而且和你过去的记忆也重合，说不定……我们可以尝试收容他，而不是强制清除。”

“不是所有Boss都要打败才算过关，”他说，“如果我们能和他建立起明确的沟通，确认其意志稳定，行为可控，按照时之政府的判定标准，他是可以作为异类共存目标被带出去的。”

“而你，”温达安语气轻了些，“作为认知锚点，也可能是唯一一个能和他顺利接触的人。”

连朝栖沉默片刻，低声应道：“……我试试。”

次日清晨，街道上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温达安和连朝栖再次来到了那家老书店。

书店的门早已打开，连迟猫正站在门口，用扫帚慢悠悠地清理着门前台阶上的落叶与灰尘。他仍旧是那副沉静得近乎温吞的模样，一扫一停，动作缓慢却不显懒散，像是对这份每日的洒扫有着某种仪式般的执念。

温达安走上前打了声招呼，连迟猫抬头看见他们，神情松快了些，点了点头，声音低而温和：“又来看书啊？现在像你们这样愿意在书堆里坐一下午的年轻人，不多了。大家都喜欢去看电影租影像，看书好像是上个时代的事了。”

“我们是旧派。”温达安笑着回道，还顺手把门边挂着的风铃正了正，跟连迟猫闲聊起了书本和老电影的话题。

一旁的连朝栖站着没动。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直没翻开，眼神落在屋里那张老收银台后面的黑猫身上，又飘回连迟猫的脸上，有些走神。说实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连迟说话。即便对方现在是一只猫，即便对方什么也没认出来，他心里那点潜藏的抗拒却像石头一样堵着。

温达安说了一会儿，见连朝栖始终没开口，便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他一下。

连朝栖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憋出一句：“你，你身上味道挺好闻的。”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不对。

连迟猫果然一愣，然后抿着嘴角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哎哟，这年头示爱都这么直白了吗？可惜我已经结婚了，孩子都小学了。”

“不是那个意思！”连朝栖一下子急了，连耳尖都染上了淡红，“我是说……你身上有股食物味，就是那种……刚烤出来的点心味道，很香。”

“哦，是这回事啊。”连迟猫轻轻眨了下眼，耳朵抖了抖，笑着说道：“家里那小的喜欢吃甜的，早上我顺手也做了点。你们要不要尝尝？”

他语气自然得像是每天都会和熟人分享早餐，顺手掸了掸身上的毛，又问：“吃了吗？要不要来点？”

温达安反应得快，笑着接话：“哎，还真没吃，闻着倒是挺香的。”

“年轻人啊，早饭可不能省。”连迟猫说着笑了笑，从脖子上取下挂着的钥匙，走到书店后方那个贴着卡通贴画的木门前，熟练地打开了锁。他侧身进去，顺着窄窄的楼梯拾级而上。

连朝栖站在原地没动，视线还追随着连迟猫的背影，那步伐和他记忆里父亲一样，是那种不疾不徐。

不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轻响。连迟猫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小托盘下来了。托盘上放着几个热气腾腾的奶黄包，酥软的包子皮微微裂开了一点，浓郁的奶香扑鼻，一旁还整整齐齐地放着三袋草莓牛奶。

“来，趁热。”连迟猫把托盘放到一旁收银台外侧，像是招待客人一样自然，“做得不多，不过够你们俩尝尝。”

“这不太好吧。”温达安笑着说到顺手拿起一个奶黄包，“这味道我光闻着都饿了。”

连朝栖看着温达安没好气说：“说着不好意思，你的动作蛮快的。”

他看着那些点心，又看了眼连迟猫，喉结轻轻动了动，才默默地拿了一个。空气里弥漫着奶香和草莓的甜味，阳光透过书店门口的玻璃洒进来，把猫的影子拉得老长。那一刻，他有种恍惚的错觉，仿佛自己回到了童年的早上，他坐在餐桌前准备吃早饭，父亲正在厨房忙碌着，厨房窗外，阳光正好。

连迟猫抬头看了他一眼，耳尖轻轻一动，忽然问：“你怎么哭了？”

连朝栖眨了眨眼，眼眶通红，鼻尖发酸，声音也带着些许发哑：“……我想我爸了。”

他低着头，话一句句慢慢往外挤，“我爸……他再也不会给我做点心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