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下意识划出来的。

屋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暖而不晃，夜深沉得几乎听得见呼吸声。

门被轻轻推开，连峙走进来，怀里托着一只白瓷浅碗，碗沿微泛热气，汤色澄清如水，垫了一些紫菜，表面浮着几片姜丝和切细的紫苏叶和鸡蛋丝。

汤里一共五颗鱼丸，呈不规则形，光滑柔软，边缘略带一点半透明的质感，在灯光下微微泛着珠光，像珍珠，又像没完全散开的雾。

“鱼丸汤。”连峙轻声说，将碗搁在连朝栖书桌一角，“趁热喝。”

连朝栖一边翻页，一边随手夹起一颗，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动作顿住了。

鱼丸一咬即散，外层柔滑，内里紧实，鲜味爆得极快，带着轻微的海盐与淡姜味，一口下去，几乎整个味蕾都被鲜紧紧锁住，像是某种精细鱼种刚打出来的生肉——但那不是他熟悉的味道。

也不属于任何市面上的鱼。

他眉心轻轻蹙起，没继续吃，而是放下筷子，抬头看向连峙。

“你用什么做的？”

连峙像是早有准备，轻轻低头，嗓音平稳：“我尾鳞那块没用的边肉，切了点下来搅碎。”

连朝栖盯着他没说话，只是低低叹了口气，推回碗。

“……我不吃你。”

“但那部分真的没感觉。”连峙认真地说，“你最近太累了，我就想着补一补。”

话音刚落，床那边咯哒一声，十五一脸炸毛地坐起身。

黑发乱翘，金眼微亮的他抱着毛毯盯着两人，声音里是满满的不服：

“这鱼自己剁肉下锅，还挺自觉的啊？”

“我——”

“别解释了。”十五抱着膝盖冷笑一声，“连朝栖你不吃他？那我吃了啊。”

“这是给朝栖做的。”连峙有些急了。

“你就一条鱼，还挑谁吃你？”十五眯起眼睛，嗓音低沉，“你能挑到有嘴的已经算幸运。”

连朝栖：“……”

“够了。”他淡声抬手，“再吵我真把你们俩都炖了。”

正僵着，门外传来咔哒一声开锁声。

温达安的声音隔着门响起，带着点倦意和那种深夜被吵醒后努力维持克制的冷静：

“……你们几个，是在复习还是在搞武装冲突？”

门被推开。

他穿着深蓝色的睡衣，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外面披着一件军大衣，头发略有些乱，显然是刚从客房起来就赶过来现场□□。

脚上还套着一双兔子图案的拖鞋，很明显是女朋友给他挑的。

他扫了一眼现场配置：书桌上的鱼丸汤，床上的十五，还没坐下的连峙，以及脸色已经绷紧的连朝栖。

“……我是不是打扰了你们的多人约会了？”

连朝栖没抬头，只淡淡道：“你来得刚好，再晚一点就要死人了。”

“咋啦？”温达安朝他走近，笑着问道。

“他说他补。”连朝栖指了指连峙。

“他说他饿。”十五指了指自己。

“我没说我要吃。”连朝栖按住太阳穴。

温达安低头看了他们三人三张脸，缓缓点头：“很好，甜蜜的负担，那我不好插嘴了。”

他轻叹一声，抬手关了门：“你们继续，我在墙角坐着等下回合。”

温达安关好门，慢悠悠在墙角坐下，懒得换拖鞋，摆出我只是来旁听的姿态。

十五仍坐在床沿，尾巴不太安分地一圈圈卷着，眼神斜斜看向还站着的连峙。连峙没说话，只是眼尾还挂着一点认真，像在确认连朝栖有没有真的吃完那碗汤。

空气里还飘着汤的味，清甜微咸，暖得有点太真实。

连朝栖低头整理了一下桌上的练习册，叹了口气：

“……所以说，关键时刻靠你们控制局的人根本不顶事。”

“哈？”温达安眯起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感情这事儿啊，确实说不清道不明。不过真要动起手来，我还是能出份力的。”

“你穿睡衣就代表不可靠。”连朝栖翻了个页，“我看你现在就像来吃夜宵的。”

“我本来就是被你吵醒的。”

“那你现在可以滚回去继续睡了。”

温达安无辜地举起双手：“我在这里怕你们打起来。”

十五哼了一声：“一条鱼还挑上食客了。”

连峙顿了一下，语气低低：“……那本来就不是给你吃的。”

连朝栖把笔啪地搁在桌面上，抬头：“——都别吵了。”

房间瞬间安静。

他慢慢抬眼扫过两人，叹了口气：“你们俩，别一口一个谁吃谁，都不吃，都不许吃。”

连峙微微垂下头：“我只是……想让你补补。”

“我知道。”连朝栖声音缓了一点。

十五抱着胳膊没说话，但耳尖抖了抖，像是又想怼一句，但憋住了。

连朝栖看着两人，又往下压了压语气：

“我还没有饿的要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