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朝栖嘴角轻轻抽了下，低头继续修他那座快被风吹斜的沙堡，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馋猫。”

十五轻哼一声，没否认，反倒很自在地换了个坐姿，又靠近了半步。

他不问球球是谁。

但他仍理所当然地，自然地，把那只未来可能住进来的家伙，划进了他必须争资源的对手行列。

沙堡已经完工。

十五打了个呵欠，摇着拖鞋往回走：“回去了回去了，再不走回去要长虾壳了。”

温达安笑笑，去收拾小火炉。

只剩连朝栖和连峙还留在原地。

鲛人蹲在沙堡边，小心翼翼地往城墙旁压了一圈鹅卵石，他做事很慢。

连朝栖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衣兜里，看着海面一会，终究还是开了口：

“接下来几天，我得认真备考。”

连峙的动作顿了一下，手上那块石头没按下去，歪了。

“……嗯？”他偏头。

“我还差一场补考。”连朝栖目光没移开，“要是能考到平均线，就有希望把球球接回来。”

连峙没反应过来球球指谁，但也没问。

他只是停住了手，低头望着那座快堆完的沙堡。

“所以，我最近都不能陪你来沙滩。”连朝栖语气一贯的淡，听不出多余情绪，“你要来的话，就自己来。”

“哦……”连峙应了一声，很轻。

他低着头，把那颗歪掉的石头又按紧了一点，手指陷进沙里，弄脏了袖口也没注意。

“你……会复习到很晚吗？”

“嗯。”

“那晚上……我给你热牛奶？”

“可以。”

连峙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不是不懂这个决定的意义，他甚至隐约猜到那只收容物对连朝栖很重要。

但这不妨碍他情绪慢慢沉了下去。

他从来不吵，也不闹，只是眼尾颜色淡了些，动作轻了些，像是被风吹得慢慢冷下来的海水。

他笑了一下，很小，很乖地低声补了一句：

“加油。”

连朝栖的房间被重新整理了一遍。

电脑桌本来靠墙，但桌面空间被主机，显示器和音箱塞满了，连打开本书籍都嫌挤。于是他干脆把露台那边的小木桌搬了进来，摆在窗边，顺便掀开了那盏高中时用过的护眼台灯。

光线柔和，灯罩边沿还有当年贴的旧卡贴，颜色已经有点褪。

地板上堆着一本本参考书，几乎围出了一个防线圈。他低头点开特殊控制局配发的黑色笔记本，启动界面很干净，上面浮着一行字：

【强化补考系统实时匹配问答室开启】

连朝栖一边调整页面分栏，一边打开浏览器开始查关键词。

房间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温达安手里拎着一张塑料小凳子探头进来。

“我靠这儿坐着，有什么不会你问我就行。”

“……不用。”连朝栖没回头，只低头翻页，“控制局配的系统有学习配对的房间，里面随时都有专家和考前高分组的人。你去休息，我这边不需要你打地铺。”

温达安挑眉：“我也没说要打地铺啊。”

“你现在这表情已经准备铺被子了。”

“……好吧。”温达安坐下来，屈腿靠着墙，笑道，“我是你们的最高保安，总得确认你不会被考试逼疯。”

“你也太不信我。”连朝栖轻哼了一声，“我要是真疯了，我先把你吃了。”

“哈哈哈，你那叫丧尸化。”

这时，卧室角落那张榻上突然咯吱一声。

十五坐了起来，头发乱糟糟的，黑发金眼，一米八的大猫，刚睡醒，一脸困倦但戒备。

“你刚说——谁要睡你床？”

温达安还没开口，连朝栖先道：“我让他去睡。”

“你让别人——睡你床？”

十五瞬间炸毛，声音里透着极度不可置信。

“嗯。”连朝栖语气没变，眼皮都没抬，“我今晚要通宵。”

“不行，我要睡床。”

“……你现在不就在我的床上？”

温达安觉得自己在这里有些多余，但是有找不到理由离开了。

“我真服了你了。”连朝栖看着他。

“你不能让外人睡。”十五非常认真地说，“不管是谁。”

温达安举手投降：“行了，我去楼上藤椅躺会儿。你们这张床我怕是没资格睡。”

十五哼了一声，但尾巴还是轻轻拍了一下床沿，像是满意地确认自己领地安全了。

连朝栖无奈地摇头，继续盯着那行考题界面。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台灯发出的微亮，风吹动窗帘的一点小响，以及键盘上规律的敲击声。

桌下那本打开的书页上，画着一只不太像的狗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