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夫人谬赞。”见吕夫人从善如流,许夫人也逐渐气定神闲,放宽了心,客气道:“还是毛头小子,哪里用得上精湛二字。”
两个容貌妍丽的侍女轻轻挽起袖口,走到吕氏母子面前斟茶。
许夫人客气抬手:“喝茶。”
吕昭目不斜视,举止端方。
许夫人又说:“说起来,我家广翼的婚事也在推进。吕夫人呐,我心中有些焦灼。你说广翼那孩子没有功名在身,卢府嫌弃可真么办?令郎这般出众,又是进士,广翼往后若想走科举,令郎能否赐教一二?”
吕夫人用杯盖撇掉浮沫,语气平稳:“夫人自谦了。二少爷武艺不俗,许卢两府的婚事已经敲定,何来嫌弃之说。若真有嫌弃,又怎会议亲?至于走科举的事情,我倒是有些不懂。”
她看向吕昭,吕昭适时接话:“贵府二少爷若有需,我当然愿意解答,但我可保证不了效果。”
闻言,两位夫人皆掩面笑了。
吕夫人也说:“是啊,策论千人千面,无最正确的解答。夫人,从文、从武,想要作一番事业,路都不好走。你看,昭儿十年苦读,虽已是进士,也要等着授官。不过嘛……”
她从容一笑:“今年三月,应是能定下来。”
许夫人心中雀跃两分,给寻风使了个眼色,去取昨日写好的许思玥的草贴。
授职有望,说明他无赌博、狎妓、酗酒等恶习,也不会一直是个空头官人的头衔。
寻风将草贴递给媒人,许夫人道:“今日我家老爷上值不在,过几日还要烦请令郎过府,为广翼考校学问,问问经史,谈谈实务,可好?”
吕夫人笑对:“翘首以盼。”
许夫人、许思玥送一行人出了花厅。
走到大门处,两位夫人停下来告别。
吕昭此时站在后侧开口:“伯母、四小姐,铭居巷子里新开张了一间画馆,里面陈设器具有从波斯蕃商手上买的,别有风情,画师技艺也不俗。此时天色还早,不如移步一观?”
许夫人一边走一推脱:“我就不必了,倒是你们,可以……”
话未落地,许府大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女子尖利的嗓音:“瞧瞧!娇滴滴的贵小姐,你们看不出来吧,她动手打人啊!我这脸,就是她打的!”
几人同时停下动作,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中年女子站在大门街中央,双手掐腰,气势汹汹。
她整张脸都被纱布缠住,只露出最小面积的五官,头顶着一个被打理过的却仍显潦草的发髻,正恶狠狠地瞪着许思玥。
王夫人。
吕夫人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抬眼去看许夫人,满目疑惑。
许夫人神情讶异,跨出门槛,径直走到王夫人身边饶了一圈:“哟,这不是王参军夫人吗?怎么?脸这是怎么了?干嘛缠着纱布呀?”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摘。
王夫人立刻拍掉她的手:“啪。”
许夫人摸着手背,表情委屈:“干嘛打人呐。”
“打人?”王夫人道,“我打得就是你!”
“你怎么当娘的,教出这种残暴的女儿!她用竹片把我打成这个样子你知不知道!真是没了王法了,一个丫头片子,竟敢当街打人以致昏厥。”
吕夫人出门,皱眉:“怎么回事?”
王夫人挺了挺腰肢:“吕夫人,你来评评理。那日蒋兰请我来取回遗失的珍珠,我从许府离开后,就被许思玥尾随,堵在死胡同里动用私刑抽打昏厥。你知道吗?我脸部溃烂流脓,几近毁容!”
“她!”
她一指许思玥:“如此卑劣的手段,如此歹毒的心肠,我岂能容她张狂。”
吕夫人问:“她为何打你。”
“为何?”王夫人冷笑一声,“为了推卸责任。”
“弥月宴那日,许广安嘴里沾了些酒气,她们找不到始作俑者,就赖我身上,说我找去暖阁,说我心存不良,说我给婴儿灌酒。”
“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领着儿子巴巴地给她送贺礼,结果,出力不讨好,反惹一身骚!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灌酒了?凭什么往我头上扣这么大顶帽子?还打我,凭什么!”
尖锐的声调吸引一大群行人和邻舍围观议论。
吕夫人问:“此事当真?”
王夫人答:“千真万确。”
“你可真是什么都敢说啊。”许夫人斜睨她一眼:“自己受了伤,想赖我女儿头上?不愧是技艺出身,破了点油皮,风马牛不相及的关系也要强拽过来,敲得一笔是一笔。”
王夫人不怒反笑:“我是技艺怎么了?我凭本事吃饭。”
“总好过有些人,子嗣凋零,女儿满月就被送走,及笄病重才被接回,这种母女情义,我当真没见过。”
“许思玥害我到如此地步,你们两三句话就想撇清?休想!”
吕昭眉头紧拧,怒斥:“东拉西扯,振振有词,若真有冤情,你就去开封府报官!到时候自有决断,何须来人家大门口唱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