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昭便请许思琅帮忙，为自己赶制了一套布料、颜色、花纹相合的成衣，与其相配。

今日见了，果然有呼应之妙。

许思玥有些讶异地打量着吕昭的衣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这才明白，为何他会特意在信中请自己穿这身衣裳。

原来是这个心思。

来到画馆，画师迎两人落座、奉茶。

他将一些粉本放在二人面前：“两位贵客，可先挑选看看，喜欢那种样式。”

许思玥将粉本拿起来一一看过，有单人仕女、主仆同行、园林小景等，传神生动。

也有一些异域人物的册子，很少。

吕昭粗略翻过后，微微皱眉：“昨日我还看到有夫妇并坐、并立图，怎么不拿些来？”

“这……”画师看着许思玥的发髻，目露疑惑，“敢问您二位是……”

吕昭展眉道：“她是我的夫人。”

许思玥抬眼看他，见他神色自若，不觉抿唇偷笑。

真是不害臊。

画师不信：“这位小姐梳的是闺阁女子发髻，怎么会是人妇？”

吕昭气定神闲：“她是梳的闺阁发髻，但她已与我换过草贴，千真万确是我未过门的夫人。”他的话，透着些得意，“看我们的服饰你也该明白的。把所有的粉本都拿来吧。”

见许思玥点头，画师又取来一堆画册。

有端坐的，有闲坐的，还有执手的。

吕昭每一幅都仔细观察，最后在翻阅一幅夫妻执手图时，他突然愣神。

如同被羽毛搔到痒处，他心也痒痒的。

若能与许思玥执手入画，那……

偷瞄一眼许思玥，吕昭用食指指在画像的执手处，问：“这种不错，你觉得如何？”

许思玥看一看画像，又看一看吕昭，用手背手指拂开他的手，指着自己手中这幅，语气平淡无比：“我瞧这幅立身闲并图，就很好。”

那是一幅十分规矩的双身图，男女二人分列左右，各执一扇，端庄大方。

“……嗯。”

吕昭答应下来，又与画师确定了大小、构图、背景，便进了画室。

画室临窗处，设高瘦花几，上有白瓷瓶，内插七八枝白粉杏花，阳光洒在杏花上，娇嫩无比。

下铺一张柔软波斯地毯，靛蓝为底，中央是深红团花。

后有山水屏风，许思玥吕昭二人被带至花几后两侧站定。

画师请二人稍向中间靠近，许思玥微微点头，一手扶着花几向内挪了一小步。

吕昭低头看见许思玥撑在花几上的手，微一耸肩，无声叹气。

他很想去握一握，但想到刚刚选本时许思玥的反应，他眼神灰了灰，不敢妄动，只往许思玥的方向略动了动。

“如此正好，二人自有亲疏。”

画师先用柳炭条在绢上轻轻勾出轮廓，确定好二人位置、衣纹走向、面部朝向。

他最先画脸，他看向许思玥，让她盯着某处，如此，才能传神。

吕昭抽身来到画师旁边，目光同样落在许思玥脸上，一寸一寸。

画师调整过几次，总觉不佳，道：“小姐，目光低垂，再柔和些。”

许思玥垂下眼，盯看最近的杏花。

吕昭低声说：“先生莫怪，我夫人双目就是这般，深邃清冷，仿若是冲破迷雾的月光。”

画师瞥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调整后，果然神采相合。

轮到吕昭了。

许思玥也来到画师旁边。

她的画技浅薄，此刻正是观摩好时候。

吕昭学着她的样子，眼神也落在杏花上，画师笑道：“你倒不必看花了，可看向你的夫人。”

闻言，吕昭抬头直视许思玥。

画师跟随他的目光，扭头看向身旁的女子，回首啧一声：“我说的是你画中夫人的位置，也就是你站立的左手边。”

“啊。”

吕昭低头轻笑，旋即抬眉看向身侧。

许思玥也暗自发笑，目光在吕昭和画纸之间流转。

极安静间，许思玥发现，以往只凝视他的眼睛，视线极少分给其他部位，此刻一看，竟也有不同味道。

青年的面庞，总有一股意气，初看只觉面如冠玉，细细品味，更觉他修眉朗目，似玉温润，气质如春日杏花，暖意昂扬。

画师寥寥数笔，便将他高挺的鼻梁，勾勒出刚硬的线条，与轻抿而泛红的薄唇，一同嵌入绢画。

她观察着他的三庭五眼，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仿佛用手轻轻抚过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