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完面部后,画师又描了衣纹冠带、椅案瓶花、屏风栏杆,逐一调整、着色。
他请二人几次站定,调色描补,反复渲染、重复几次后,画像终于变得清晰传神。
忖度一番后,他请二人来看:“两位贵客,请前来一观,若有不满之处,还可继续调整。”
许思玥来到画像一侧,眼露亮光:“好清雅的色调,整体天青又点缀粉白,有雨过天晴的清爽拂面。”
“不错。”吕昭点头,“人物画得逼真,细节也好。”
他看向画师:“都说你的手艺高妙,果然不假。不过……”
画师淡然一笑,问:“不过怎样?”
吕昭看一眼许思玥,又用手虚指着画中许思玥左边眉毛,说:“若在这里点颗痣,更惟妙惟肖。”
画师看看画本又看看许思玥,抚掌道:“郎君好眼力,小姐眉间果然有痣。”
画成后,画师又请二人题字。
吕昭嘴角漾开一抹笑意,略略思索后,先提一句:春山可望。
笔锋稳健回收,字迹遒劲。
此句既对许思玥看花,也对吕昭看她,写实也写景。
他将笔递给许思玥:“夫人请。”
许思玥接过笔,吕昭顺势为她撩起衣袖,动作自然。
笔触轻点,四字落成:秋水眉间。
既写画像,也写眼前人。
吕昭脸上的笑意放大,黑棕色的眼眸里只剩她的影子。
须臾,他拿出自己的私印,印在二人所题字上。
天色渐晚,他请画师前去装裱,改日来取。
至于画轴,他选了和那张执手图一样的规制。
回程路上,许思玥请吕昭同乘马车:“你上来,我有话同你说。”
吕昭勒紧缰绳,片刻怔忡之后是隐蔽的雀跃。
交换了草贴就是好啊,不仅在外能以夫妇自居,如今,都能同乘一辆马车了。
进展神速。
他几步蹬上马车,掂量了三方位置,最后暗下决心,坐到了许思玥旁边。
马车宽敞整洁,两人并肩同坐,虽并无触碰,但中间只剩几指富余。
上次进许思玥的马车,是事出有因,这次,可是她主动邀请。
他掐着掌心的肉,一动不敢动,目光落在自己的皂靴上,嘴角压都压不住。
许思玥歪头看他,见他耳朵发红,带着笑夸他:“这家画馆不错,画师技艺也高,你选得很好。”
吕昭闻言,精神放松下来,轻笑:“是。”
许思玥问:“今天你带我来,就只是为了入画?”
吕昭说:“是。”
又立刻否认:“也不是。”
他扭头与许思玥对视:“春光渐近,不可辜负。找个由头约你出来,正好一见。”
许思玥看着他,一时不知他说的是见春光,还是见她。
吕昭又说:“节同时异,现在咱们见面,名正言顺许多。”
许思玥没想到他如此直接,歪着身子撞他一下,嗔道:“夸你一句,还张狂起来了。”
吕昭看着她的表情,只觉可爱,大笑一声,道:“忘了告诉你,你我草贴已经合过,与我上次说的一般无二,是天赐良缘。”
他凑近她:“等卜过好日子,我家便会来贵府下聘。那日,你一定要在。”
许思玥挑眉:“你很得意?”
“自然。”
许思玥笑着摇头:“许家新妇还未进门,哪有先嫁女的规矩?你这般殷勤,也没不过他的次序去。”
她点一点他的额头:“乖乖等着!”
吕昭似乎才想起这件事,神情变得失望又懊恼:“我倒没想到,还有这个拦路虎。”
“他们不是年前就在商议婚事吗?怎么?婚期还没定下来?”
许思玥不置可否,也不想多说此事:“费了一下午功夫,那画,你如何打算?”
吕昭道:“你我第一幅双身图,自然要挂在咱们新房的。”
他眉飞色舞:“当然,成亲之前,我会将它悬挂于书房,与它日日相对。”
他眼神坚定执着,看着许思玥,一错不错。
许思玥拧眉,歪头看他,眼神带着疑惑:“吕郎端方君子,也口出狂言,啧啧,真是……大相径庭。你敢再说,我都不敢再听了。”
吕昭来了兴趣:“怎么个大相径庭法?”
他挑眉:“就是胆大包天么……”
许思玥双手抱胸,睨着他:“咱俩还未定亲,你就敢说什么新房不新房的?当真口无遮拦,一点不害臊!”
她做模做样地摇头:“原以为,你是个有分寸,知进退的贵公子,谁知,竟如此油腔滑调,真是个……”
她皱一皱鼻子:“无赖!”
吕昭眉梢飞扬,含笑道:“夫人错怪我了,我可不敢当无赖。”
他举起手,朝着许思玥浅浅作揖:“夫人主动邀我上马车,我心中欢喜,一时得意忘形,说错了话,还请夫人原谅。”
许思玥佯装发怒,一双眼睛瞪着他,故意不说话。
见此情景,吕昭轻咳几声,也收起笑容,端正身体,求饶道:“夫人,对不住,都是我这张臭嘴,平白惹夫人生气,该打!该打!”
见许思玥没反应,还故意绷着一张脸,吕昭暗自好笑。
她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知是装的。
他眉毛耷拉下来,使劲眨了几下眼睛:“你再不原谅我,真要我当无赖啊?”
许思玥噗哧一声笑了,笑完又立刻收住:“如今都这般,真成了无赖,谁还降得住你。”
他笑出声,欺身凑近许思玥,一双眼睛在她面前瞬间放大。
清澈的眸子如同一汪山泉撞进许思玥的眼中,让她恍若失神,胸中激荡。
凑这么近干嘛。
“一个锅一个盖,我要真成了无赖,那你就是个小无赖!”
松香的气息钻进她的鼻腔,萦绕在她周围。
许思玥下意识脑袋后仰:“……你胡说,我才不是……”
吕昭说:“你说我口没遮拦,我说你口不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