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逸月居灯火通明，许思玥守前半夜，许思瑾守后半夜。

中途，许夫人发起了高热，姐妹俩轮番擦拭喂药，折腾了半宿终于退烧，后便一直安枕到黎明。

第二日，许夫人终于恢复了意识，她睁开眼，就看见两个女儿趴在自己床边，心中突然酸得很。

两个女儿都长大了。

懂得关心人、照顾人了。

感慨过后，她才觉口干舌燥，她不想打扰两个女儿休息，便强忍着口渴，柔和地看着女儿睡颜。

过了些许，许思玥先睁开眼，她定了定神，发现母亲醒了：“母亲，你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许夫人苍白的脸上强扯出笑容：“脑袋扯着一根筋昏沉沉的，身上没力气，喉咙也干。”

许思玥立刻起身去倒了一杯茶，让母亲润喉：“食物中毒就是会虚耗津液，大损元气，母亲，得好好养养。”

见她一口气灌下一杯，许思玥把茶壶提了过来，又倒了一杯：“昨夜我们每半个时辰就为你润唇、喝水，没想到，还是那么干。”

连喝四杯后，许夫人总算觉得好些：“你们……真是幸苦了。”

此刻，许思瑾也醒了。

见母亲苏醒，她高兴得掩着口鼻又哭又笑：“母亲，昨夜你可吓死我了！”

她昨日去找屈二娘说话，很晚才回来：“我一回来就看见你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抓住许夫人的手：“妹妹说你吃了不洁净的东西，食物中毒，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我担心的不得了，只能守着你。你知道吗，半夜你还发烧说胡话，我吓也吓死了！”

许夫人虚弱地笑着：“瑾儿……”

说着，许思瑾就掉了一滴泪：“好在妹妹不时为你把脉，总说脉相好些，高烧也退了下去，如此，我才放心。”

许夫人声音愧疚：“是为娘不好，一把年纪了，还让你们担心又操心。”

她为许思瑾拭泪：“让你们这么辛苦，是我这个当娘的，不中用了。”

许思瑾再次抓住她的手：“说什么辛苦，我小时候生病，母亲不也是这样守着我的吗？”

许夫人一怔，从她手中抽出，看向许思玥：“累吗？去歇歇。”

许思玥摇头，眼帘低垂，屏息后才说：“母亲，你可知道，你会食物中毒，是王夫人一手策划。她想要你和我的命。”

许夫人惊讶：“什么？”

将前因后果讲述后，许思玥眼神发冷：“母亲身体受损，不好劳心劳力，只管安生歇着。这事儿，就交给我来办。”

许夫人看着许思玥的脸，仿佛出了神：“她是记恨上次你打她的事，又没能搅了你的亲事，气急败坏，这才下毒手。”

“王夫人心肠歹毒，手段阴狠，那大娘，恐怕是找不到的。”

许思玥说：“找不找得到，都不要紧。”

“只要她还在京中，只要她还出家门，只要她跟人接触，我总有机会，让她付出代价。”

见许思玥神情笃定，表情阴挚，许思瑾不觉身体一阵发寒。

上次妹妹杖毙迎佩时，也是这副神色。

回枕溪庐路上，许思玥让元双找木文来回话。

“小姐就是不吩咐，木文也要来的，他早晨就来求见过小姐。”

午后，木文进来回话：“小姐，狗儿有些事，想请您拿个主意。”

许思玥坐在椅中，眼皮一抬：“什么事？”

“王反让狗儿去偷他爹的刀。”

王反，王夫人之子。

“偷刀做什么？”

“我听那群人的意思，偷刀来杀狗炖汤，请狗儿吃狗肉喝美酒。”

杀狗非得用他爹的刀？这恐怕是王反在试狗儿的胆量。

“请狗儿喝酒？我听说以往狗儿喝的都是他们涮碗的水，吃的都是他们剩下的饭。怎么，如今也有这待遇了？”

木文低着头：“想来是厮混得久了，知道狗儿的好处了。”

许思玥不置可否，问：“狗儿接近他，已有一旬了？”

“一旬有余，半月不足。狗儿虽跟他们走得近，但王反只带他作恶，不带他作乐。”

“哦？”

“斗蛐蛐时，狗儿帮着做局赢钱，偷买禁物时，狗儿又做假平账。狗儿会写字看账，又机灵，这才入了王反的眼。”

“只是入了他的眼，还套不出他的话？”

“是。”

许思玥看着自己的茶杯，有些出神。

王反虽然才十岁，这些手段倒用得熟。

想来过了这一关，王反就真拿狗儿当兄弟了。

“王参军身边有个女人，是夫人安排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但……王参军现在有好几个女人，我实在分不清。”

“那算了。”

她又沉吟：“王反既然要求了，你就去打探打探，看王参军什么时候不在家，给狗儿递个信，顺手帮一帮。”

说完，又严肃道：“切记，不要操之过急，免得露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