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被吕昭的目光裹挟着,许思玥的身体开始变得发烫,燥热起来。
“很甜。”
他又说。
许思玥脸颊发烫,她的手腕还被吕昭攥着,她眨着眼睛:“……又胡说,分明是咸的。”
说着,试图扭转手腕。
吕昭还是不放:“你又没吃,怎知是咸的还是甜的?”
他噙着一抹浅笑,眼神从她嘴唇上飞快掠过:“要我说,这是世上最甜的豆花儿了。”
“少胡扯。”
许思玥呛他一句,想要挣开吕昭的手。
手刚扭动,吕昭就神色陡变,刚刚还舒朗、满带笑意的五官,瞬间皱在一起,变得痛苦纠结。
他飞快放开许思玥,从胸前掏出一方手帕,遮住自己口鼻,然后是止不住的呕吐声。
他的动作太快,这一套下来,许思玥的手还悬在空中。
她意识到不对劲:“你怎么了?”
吕昭开始剧烈咳嗽,声音像是被东西堵住:“忽然……很难受,肚子也痛,不知怎么回事……”
他将擦拭过呕吐物的手帕扔得很远:“头晕、恶心、想吐……”
许思玥着急去看他,用手扯他的袖子:“怎么突然……快让我瞧瞧。”
吕昭头晕无比,身体逐渐发软。
他将身体靠在车壁上,把许思玥的手往外推:“夫人,你离我远点……别弄脏了你的衣裳。”
突如其来的症状,让吕昭浑身乏力,此刻,他只想离许思玥远远的,省的牵连了她。
他蓄力,起身挪到了另一条凳子上,想将自己与许思玥隔离开来。
许思玥岂会放任他不管,她放下豆花儿,追着坐到吕昭身边,用手一探,才发现吕昭的额头全是细汗。
慌乱间,又硬拉过吕昭的手把脉。
她心咚咚咚地跳:“脉象偏快偏实,圆滑流利,是邪毒污浊之气刚入脾胃、饮食不洁所致。”
她将手放下:“好在,只是轻症。”
吕昭还在咳。
心思急转间,她看向豆花儿:“定是这东西不干净。”
她拿起碗,仔细嗅了嗅,并无异味。
她又用勺子搅拌,未见异常。
她皱眉,舀起一勺,正要送进嘴中,却被吕昭一手抓住:“明知它不干净,你还吃!”
“我得尝尝,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吕昭摇头,喘着气:“不行。你拿什么试都好,只一样,不可自涉险境。”
知他不会松口,许思玥放下碗,叹一口气:“罢了,我先送你去药坊。”
来到药坊,段劲松看过之后,神色轻松:“食物中毒,好在是轻症。以吕兄的体格,不必用药,多喝些温水,缓个一日就恢复了。”
说完,又面露侥幸:“你也是运气,若是重症,当心这条命。”
许思玥追问:“他才吃了两口,反应就这么大,真不必用药吗?”
“你也是关心则乱,我何时骗过你。”
段劲松去检查那碗豆花,没看出什么破绽,让人喂给圈养的老鼠,谁知老鼠很快呕吐抽搐,随后死亡。
许思玥站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无色无味……”
段劲松神色凝重,久久不散:“瞧这些症状,像是白醭所致。”
“白醭?”许思玥问,“东西霉腐,便生白醭。吕郎吃了豆花儿才腹痛恶心,依表哥的意思,这豆花已经质变发霉,含有白醭?”
许思玥怀疑:“是意外?”
又自言自语:“可……它并无异味,模样也正常。”
若是变质,应有酸臭气。
“不是豆花变质。”
段劲松将一块豆花儿捻开:“有可能是卤水不干净,亦或器具不洁,才导致这般。”
“是否意外,就不好说了。”
“这……”
许思玥迟疑着,心道不好,转头吩咐雪念:“无论如何,先找到卖豆花的大娘,这有毒的豆花儿是不能再卖了!”
“好,方才买时,我瞧着那豆花还有一大桶,想来还在那里。”
说完,雪念打发护院跑一趟。
吕昭坐在旁边,脑中思绪万千,如风暴涌现,毫无头绪。
他总感觉自己忽略掉什么重要信息,始终抓不到它。
终于,他猛地抬头,脑中攫住了那一点。
“是王家家奴!”
“什么?”段劲松、许思玥同时看向他。
吕昭神色笃定:“卖豆花儿的大娘,是王参军家里的下人!”
许思玥吃惊,弯腰看他,有散落的头发垂在脸颊:“当真?你怎么识得?”
“弥月宴后,我特意查了王家上下所有人,包括户籍和画像,其中就有这位大娘。”
他思索着:“她今日作农妇打扮,又戴着头巾,我只觉得眼熟,没立刻认出她。”
许思玥拳头逐渐攥紧,心中升腾出疑窦。
可疑,实在可疑。
王家的下人,怎么会外出贩卖食物?
还碰巧是有毒的食物?
若真是王家家仆,恐怕是存心的。
见许思玥表情变得冷冷的,吕昭以为她不信:“你若不信,我明日就……”
“我信你。”许思玥斩钉截铁。
“雪念,找到她,把她扭送回来。”
半个时辰后,木文来回话:“那条街上一个卖豆花的都没有,更别说卖豆花的大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