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半途,地势渐渐低缓,耳畔的水声愈发清晰,一条宽阔的江水横亘在眼前,水面波光粼粼。
渡口却异常安静。
往日里,这江岸渡口本该是商贾游人如织的热闹地界,可此刻,宽阔的码头上竟空荡荡的,连半个寻常百姓的影子都瞧不见。
江面上也没有一艘往来的客船,只有几艘孤零零地拴在岸边,为首的正是他们要坐的官船。
邵云生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从腰间摸出引路牌递给迎上来的船夫。
船夫接住那沉甸甸的引路牌,低头一看,上面刻着的官印映入眼帘。他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连声应下,一把解开缆绳,弓着腰将三人恭恭敬敬地请上船。
盛岚雪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踏上晃动的船板。邵云生紧随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虚虚地护在她身侧,生怕她脚下不稳。
沈执看着这一幕,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盛岚雪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拉到自己身侧,用身体把她与邵云生隔绝开。
“阿姐,这船晃,你站我这边。”沈执恶狠狠地看了邵云生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咬牙切齿。
盛岚雪没有挣扎,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腕。邵云生也收回手,面色平静地走到船上,背对着他们。
气氛有些尴尬。
盛岚雪松开沈执的手,扶了扶额有些无奈,自从出城以后,沈执就对邵云生没有一点好脸色,邵云生也不像往日那般温和,两个人就像是冤家路窄却又不得不凑在一起,别别扭扭地把她夹在中间。
邵云生此刻却开口,疑惑道:“这渡口今日怎么如此冷清?”
赤水河畔,是由盛入越的重要路段,两国隔着江而望,商贩走南闯北的必经之路,更何况赤水所在的澜州,斩妖司在此设了重防,即便是平日里妖鬼频发,也不应该如此冷清。
船夫走上前,一边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渡口,低声道:“这渡口平日里热闹得很,可近几日连个鬼影都没了。听人说这江里最近不太平,闹了妖鬼了。”
盛岚雪一怔,下意识道:“斩妖司呢?”
船夫摆了摆手无奈道:“澜州斩妖司才不想趟这趟浑水,我们倒是无所谓,不过是可怜来往的商贩罢了。”
沈执在一旁静静听着,突然笑了笑,语气诡异:“他们都不敢,那你为何敢邀我们上船?不怕水里的妖鬼突然出现吃了你吗?”
船夫似乎没想到沈执会这般询问,紧接着苦笑一声:“这位公子,咱们这是官船,既有要紧事我们不得不去啊,职责所在。”
盛岚雪也道:“那是发生了什么事才变成这样吗?总不能无缘无故就说闹了妖鬼吧?”
船夫闻言不知想到什么,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抖:“说是天一黑,江面上就会起白雾,水里就有妖鬼拉人下水。前几日,有个不信邪的渔夫夜里下网,第二天连人带船都不见了,所以这渡口一到傍晚就没人敢来了。”
邵云生闻言却沉思片刻道:“水中之妖,最狠厉也不过是水鬼,赤水灵气稀薄,花鸟虫鱼难以修行,恐怕做不到如此。”
盛岚雪闻言也微微侧过头,看向船夫,轻声问道:“你说闹妖鬼,可曾有人亲眼见过?”
船夫愣了一下,摇摇头:“没人亲眼见过……都是传言,再者见过的人不都死了吗?”
邵云生瞧着盛岚雪也宽慰道:“应不是什么厉害妖鬼。”
盛岚雪颔首也没再追问。
赤水河道很宽,远远都看不到远处的轮廓,坐船渡河再快也需十日。
难不成真有妖鬼。
盛岚雪想起来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不过就算有妖鬼,一个除魔卫道的男主,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反派,总归死不了。
盛岚雪边想边转头看着身边有些乖巧的沈执,要真说起妖鬼,她身旁这位怕是更可怕。
沈执虽不会武,也未曾修行,但手段狠辣,在那话本子里比起妖鬼更是不遑多让。
盛岚雪思及此松了口气,幸好他现在还算正常。
沈执却冷笑一声,装神弄鬼。
船夫见几人都没了话,也紧接着在前面引路。
三人穿过宽敞的甲板,走进船舱。舱内光线稍暗,却收拾得极为干净。
船夫停在走廊中央,依次推开三扇雕花木门,侧身让开:“左边这间朝南,光线好;中间这间宽敞,铺着软榻;右边这间安静,靠里侧。三位贵人一人一间,请随意歇息。”
盛岚雪朝着船夫微微颔首,选了最里侧安静的那间,沈执下意识就想紧跟着她,被盛岚雪瞪了一眼。
“沈执,你房间在那!”
盛岚雪胡乱指了指,笑眯眯地看了一眼沈执,看着沈执的视线落在那间房前,她砰一声关上了门。
沈执搭在门缝上的手一僵。
她住在最里侧,他却要住在最南侧。
那中间的那间离她最近的房间不就留给了邵云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