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见左右无人,羞赧地收下银子,低声道:“听说太子殿下出了事之后,东宫就无人踏足了,只余下那晚据说病入膏肓,起不了身的子妃。”
云蘅语气轻柔道:“就送到这里的,劳烦姑姑了。”
这位宫女是傛妃身边的人,她点头,退了下去。
东宫的太子妃刘盈变得不敢再照镜子,甚至命令宫女将内殿所有的镜子都撤了下去,甚至连小湖边,凉亭的水池边能照出人影的地方都不去了。
她脸上有好几颗疽疮已经溃烂了,黄白色的脓浆混着血丝流出来,像夏日放久了腐坏的肉,腥臭可闻。她不知从哪里搜来的方子,让近身服侍的宫女用药浴给她洗脸,洗下来的帕子上黄脓与血渍交杂。
连侍候她净面的宫女采菁,看了都忍不住恶心想吐,面上还要极力克制,假装看不见,之后在太子妃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洗了好多遍手。
往日服侍她的宫女都在私下议论:
“我看太子妃是没救了!”
“你没见她那模样,瘆人得很,皮肉都一挠就掉一块下来……”
“老爷,这么可怕?”
“可不是,连采菁都不敢近身了!”
“……”
禧贵妃来看过两次,除了上次回陪着去白云寺上香,回宫后华阳公主连一次都没来过,生怕她的怪病传染了自己。
刘盈的面部多处生疮流脓,皮肉腐败,有些地方一揭皮就掉了下来。连带脖颈、双臂也开始出现肌肤溃烂。
她身上腐臭气可闻,最后近身服侍的宫女采菁也因为害怕不敢上前。
无人服侍的刘盈只能躺在床上,有时全身的缝里好像虫钻蚁咬,又痒又疼,她发狂般抓挠的身上寸寸肌肤见血依旧无法停下。
太子殿下倒台后,东宫已换了一批的新的侍女太监,无人再理会昔日风光无限的太子妃,将她从正殿搬到偏远的冷宫,任其自生自灭!
云蘅抬脚来到东宫殿外,以探望的名义,找了位小宫女引路。
东宫的偏殿,被视为废弃的冷宫,院子里并不大,里面杂草丛生,显得有些凄冷荒芜,只有两名老宫女守着这里。
她们见了云蘅,虽不知她是哪位官家夫人,但也不敢抵罪和怠慢,毕恭毕敬敬地对她福身行礼。
云蘅看到了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眼神涣散直呆呆地望着头顶的床帐的刘盈,她像一朵腐败枯萎的花,即将走向零落。
“太子妃,臣妇来看您了。”
云蘅依旧保持着的当日的尊称,这可在外人听来却可笑得紧。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犹如死了一般。
直到云蘅伏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刘盈那死鱼般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好似不敢置信般缓缓地转过头,满眼惊恐地盯着云蘅。
云蘅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笑了笑,随后起身离开。
此时的杨盈已经说不出话了,体内的剧毒毁了她的身体,毒哑了她的喉咙,只能死死扣住身下的床板,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嗬嗬的出气声。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云蘅走出冷宫,直到那两道厚重的门闭上,她眼里的光芒在从不甘和绝望中,渐渐变得死寂。
云蘅来到宫门外,发觉萧凛州已等候在马车边上。
她诧异道:“等很久了吗?”
萧凛州道:“不算久,我从崇文殿出来后,便去静涵宫寻你,傛妃娘娘派人告知,你已离开了。”
云蘅调皮一笑:“我去了趟东宫,探望那位太子妃。”
萧凛州微微挑眉。
“如何了?”
云蘅抿了抿唇:“毒入骨髓,侵入肺腑,命不久矣。”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不再提及此事。
“陛下找你聊什么了?”云蘅问。
萧凛州扶着她上了马车:“聊咱们的孩子,只能拥有十年的自由。”
云蘅微微一愣:“咦?”
什么孩子,他们还没孩子呢,还有什么只能拥有十年的自由?
萧凛州跟着钻进马车,抬手将她揽入怀里。
“放心,我会安排一切。”
两日后,宫里传出太子妃刘盈殁了的消息,已被贬为庶人的刘家哀痛不已。也就刘家承受着这噩耗,其余无人关心这位废太子的太子妃如何了。
没过三个月,禧贵妃被人发现自缢在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