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温林慢慢躺回床上,手臂横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
窗外的光透过纱帘,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影。
他感到很乱,脑子很乱。
那些......那些梦境......
他判断不了真假,抑或者说是......他的情感期待那是假的,可他的理智告诉自己,那些都是真的。
是他因为贪玩勒令身边的侍官和护卫者不得近身随侍,才导致了老师留下来寻找他是吗?
索菲亚·温林牙关紧咬,再一次逼迫自己去回忆那些真实的记忆。
『不知道第多少次他偷偷跑进了安宫。
甚至是年幼的自己已经熟悉了安宫的地图,熟门熟路地找到了那位少年虫学习的地方。
见到他来,少年虫视线也没有离开手上的书本,嘴上却已经开始吩咐周围的侍官和护卫者远离。
周围的侍官和护卫者也早已见怪不怪地退了下去。
见状,少年虫才分了两分注意力过来,瞥了眼外面的天色就自然而然地询问了声。
“今日来得似乎比前几日要晚一些?”
年幼的自己面上流露出几分赧然,开口解释。
“老师......我今日一不小心睡过头了......侍官他们见时候还早,就没有叫醒我......”
年幼的自己对眼前少年虫的称呼已经转变为老师了。
闻言,少年虫笑了声,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下次还是要准时一些,不然你今日的课程可就学不完了。”
“知道了,老师。”
年幼的自己垂下眼,不好意思地用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下一瞬他又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虫,“不过……就算晚了,您也会等我的,对吧?”
少年虫没答话,只是转身走向书案,顺手从架上取下一卷泛黄的典籍。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柔顺的发梢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先背完《星律初章》第三节,再练三页符文。若能在日落前完成,明日我教你辨认北区的第七星轨。”
“真的?”欣喜从心底油然而生,年幼的自己几步窜到书案旁,几乎是贴着少年虫的袖子站着,仰头时鼻尖几乎蹭到对方的胸膛,“那……那要是我学的好了,我能提一个要求吗?”
少年虫侧目看他,眉梢微挑。
“我想……”年幼的自己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袖口边缘,“老师,我能不能搬到安宫来和你一起住?这样就不用......”
少年虫的动作顿了一瞬,指尖在书脊上轻轻一叩。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典籍摊开在案上,用镇纸压住微微卷起的页角。
“规矩不是我定的,你也知道,安宫是我的老师的住处,你想住到安宫,需要征求我的老师同意才行。”
“可是大家都说圣安阁下这些时日身体不适,让我们都不要去打扰圣安阁下......我不敢去......”
“那你就好好学,你不会真以为老师不知道你每次偷偷溜进来吧?”少年虫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片冰落在温热的水面上,“我问过老师了,他说你如果能够在今年年底学会桌上的这几本书,他会考虑把你一起接近安宫的。”
他抬手,将一缕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从容得仿佛在谈论天气。“索菲亚,你若真想住进来,就先学会——不靠任何虫的帮助,只靠自己的努力,也能站稳在这里。”
年幼的索菲亚·温林怔住,嘴唇微张,却说不出话。
他听得懂这句话的含义。
圣安阁下的年纪大了,身体方面已经到了实打实的衰退期,整个圣宫都开始严防死守一切可能会影响圣安阁下静养的存在,若非眼前的少年虫是圣安阁下亲点的学生,眼前的少年虫也不一定能够住进安宫。
少年虫没再看他,而是翻开典籍,指尖点在一行字符上。“从这里开始背。错一个字,多练一页符文。”
......
阳光缓缓西移,书案上的影子拉长。』
索菲亚·温林忽然睁开了眼。
他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念出自己那次幼时背诵的内容,声音起初有些抖,渐渐稳了下来,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纱帘依旧,光影如旧,可那道站在书案前的身影,早已化作灰烬散入风中。他记得那天自己背得格外认真,甚至提前完成了所有功课。
可最终,他到底没有住进安宫。
因为圣安阁下在一场必不可少的出行中因为意外逝世了。
他的老师也因此失去了老师,安宫也因此紧闭了宫门。
他的老师独挑大梁,尚未进入分化期就成为了世俗所定义的亚阁下,圣宫称他为诺亚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