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关系本应该公布出来的,诺亚阁下甚至挑选出了合适的时候。
只可惜......
五年前的蛟兽袭击到底让他们错过了那次机会。
安德森·丁文啊......
索菲亚·温林记得他,五年前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从高等星升上来的圣宫议员,没想到五年过去,他凭借着自己老师的身份走到了圣宫长老会会长的位置。
索菲亚·温林闭了闭眼,喉间泛起一阵苦涩的铁锈味。
他应当怪安德森·丁文,就这样占据了他的老师的身份,可他又有什么立场去责难安德森·丁文?
自己记忆混乱,将安德森·丁文当作了自己的老师,安德森·丁文也确实在他记忆最混乱、状态最糟糕的时候安抚住了自己,甚至是教导了许多他尚未从老师那里学到的知识。
在老师缺席的那五年,安德森·丁文到底是尽到了作为索菲亚·温林老师的责任。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那五年他是在安德森·丁文的陪伴下长大的,今年是安德森·丁文陪伴他的第六年。
可正因如此,才更令虫痛苦。
安德森·丁文也借着“老师”这一身份,为自己谋取了太多太多的利益,他也借着诺亚阁下沉睡之后,自己度过分化期成为血线最高的雄虫阁下的便利,取得了太多太多的权力。
安德森·丁文教导了他,却也欺骗了他。
关爱与权力如藤蔓,缠得越紧,越难分辨是扶持还是绞杀。
窗外风起,纱帘翻飞如蝶翼。
索菲亚·温林感到茫然,他不知道自己该挣脱,还是该继续依附。
他能够继续信任安德森·丁文吗?
不知道他悄无声息取代自己的老师的时候,他十分信任安德森·丁文,可当他回忆起这些记忆之后,他忽然感到恐惧。
这六年,他学得多,也曾心生疑惑,总觉老师的行为举止和以往对他的教导似有不同。
但安德森·丁文面对自己的疑惑,只是轻描淡写地解释:“那时情况特殊,如今已不同。”
安德森·丁文欺骗了他,他不是什么好虫,他应该对安德森·丁文嫉恶如仇。
索菲亚·温林心想。
可......索菲亚·温林又忽然记起自己当年刚苏醒时,是安德森·丁文满身鲜血地守在自己身边,一声又一声地安抚自己的情绪。
索菲亚·温林的手指缓缓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清醒。
他在犹豫,他没办法完全定义安德森·丁文在他这里的位置,他甚至也没办法定义自己此刻的立场。
风更大了,纱帘猛地扬起,扑向室内,像一只急于挣脱束缚的手。
索菲亚·温林起身,走向窗边,伸手欲将窗扇合拢。指尖触到冰凉的木框时,却顿住了。
边界线曾传回消息,说是圣宫之中有虫叛变,会不会跟老师——安德森·丁文有关?
可这个想法刚一浮出,索菲亚·温林就蹙起了眉。
不像是他。
如果真的是安德森·丁文的话,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他已经是圣宫之中身份地位尊崇的雌虫了。
可真的不像他吗?那他为什么要取代自己“老师”的位置?
索菲亚·温林的手指停在窗框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风从缝隙灌入,卷起他额前几缕碎发,也扰动了索菲亚·温林复杂的情绪。
许久,索菲亚·温林开口对外边唤了声:“米勒,你去问问老师有没有空闲时间,我明天早上有事想和他说。”
一直守在附近的布尔朗·米勒应声。
索菲亚·温林垂眸看着看着自己映在窗玻璃上的影子,模糊而摇晃,像被风吹散的旧梦。
或许……他需要亲自确认一些事情。
克因尔·埃乔刚刚告诉他,明日凌晨三点边界线准时换班,他还需要趁着克因尔·埃乔应诺的两个小时去寻找奈因活着的痕迹。
之前自己不就是有所怀疑了吗?
只要奈因还活着,只要他像诺亚......老师说的那样,问清楚一些事情,很多他不知道的东西不就会迎刃而解了吗?
只是现在......他没有颜面去认回自己的老师,也没有立场去认回。
索菲亚·温林从来明亮的眼眸像是失去了光泽,暗沉沉地看着玻璃上属于自己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