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丁文却轻轻抬手,似要隔空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动作停在半空又缓缓收回。
“索菲亚,我劝你不要去边界线,你没有听我的,”他低声道,语气里竟有一丝久违的温和笑意,“可这一次,听我的,别回来,等......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你再和诺亚阁下一起返回圣宫,好吗?”
索菲亚·温林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
他想摇头,想大声质问“凭什么要我等”,可对上安德森·丁文那双灰翳笼罩却残存几分温柔的眼睛,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像被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便沉了下去。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我等。”
安德森·丁文似乎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塌陷了一瞬,面色温和地点头表示赞许。
可下一秒,索菲亚·温林又道:“可是老师,我无法左右诺亚阁下的决定,若是诺亚阁下决定返航......”
安德森·丁文的身形微不可查地一僵,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诺亚阁下......他在圣宫的地位高于你,但若是你不想回去,想来以诺亚阁下善解人意的性格也不会太过强制要求你。”
“索菲亚,就答应老师这一件事好吗?等老师这边尘埃落定之后,你再返回圣宫。”
索菲亚·温林垂下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没有立刻应声,只是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那里藏着一小块从那个地方捞出来的剥落的残片,边缘已被磨得温热。
“老师,”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吞没,但眸中的疑惑却切切实实地存在,“您说‘尘埃落定’……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三天?十天?还是三十天?”
安德森·丁文的呼吸微滞了一瞬。
全息影像剧烈波动了一下,安德森·丁文的身影扭曲了一瞬,再恢复时,安德森·丁文还是刚刚那副模样,连语气都没变化几分,满是温和。
“会很快的,等老师一处理完就告诉你,好不好?”
索菲亚·温林看着眼前已经进入衰退期的老师,视线模糊了一瞬,在漫长的沉默中点了点头,说出了自己曾经总是挂在嘴边的话。
“好,我相信老师。”
视讯结束,布尔朗·米勒整理着室内的一切。
索菲亚·温林就坐在位置上,眸光散漫地看着他整理。
许是温林阁下的目光太过明显,布尔朗·米勒罕见地再温林阁下没有问话的情况下开口:“温林阁下,您也不用太担心,安德森·丁文会长的能力卓越,一定能够处理好圣宫的事务的。”
索菲亚·温林没有回应,只是缓缓将手从袖口移开,掌心摊开,那块残片静静躺在那里——边缘已被体温焐热,却仍透着一股不属于有机体的冷硬质感。他盯着它看了许久,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语:“米勒,我刚刚询问你了吗?”
布尔朗·米勒的动作顿住,操纵控制面板的手指微微蜷起。“……没有。”
布尔朗·米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的汗立刻冒了出来,他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下。
“是属下失言,还请温林阁下责罚。”
索菲亚·温林慢慢合拢手指,将残片重新藏回袖中。
“下去吧,下次——要懂得尊重我,可以吗?”
布尔朗·米勒的冷汗立刻流了下来,恭声答是,不该不敢再抬头半分。
以往他这样,温林阁下都是不会怪罪的......这次......
布尔朗·米勒不敢再想。
室内只剩索菲亚·温林。
索菲亚·温林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背抹掉眼眶间渗出的水光,面色一片平静。
他本来想质问安德森·丁文为什么要骗他的,可看见安德森·丁文进入衰退期的模样,那些质问又被他咽回肚子里。
他想知道圣宫的信息,可安德森·丁文、他现在的老师却一句有用的信息都没有透露给他......
至于什么尘埃落定......真的是吗?
安德森·丁文、老师能够骗他五年,又何尝不能再骗他第六年?
我相信老师——这句话索菲亚·温林发自内心,但不代表他会相信安德森·丁文,哪怕他是自己过去五年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