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因·迪温在两个军团服过役。

年少时，他曾在第四军服役，不过因为当初雌父的事情让他看见了第四军最黑暗的那一面，他最终选择退出了第四军——即使他能够退出也是因为温林阁下的垂问。

后来，他毫不犹豫地平级调入第三军，成为守护圣宫的军雌之一，又如同那些军雌所说的那般，被温林阁下垂青，成为温林阁下的雌侍，一路走到了少将的位置。

算上第一次见温林阁下的日子，奈因·迪温已经认识温林阁下四年，也陪伴了温林阁下两年。

温林阁下善良、温柔、活泼......那些他曾在书中认知到的所有的、美好的一切都可以放在温林阁下的身上，也因此，奈因·迪温知晓温林阁下很珍惜身边的每一份情感——而其中，温林阁下尤其珍爱他的老师。

成为温林阁下的雌侍两年多的时光里，奈因·迪温曾亲眼见证了许多。

小到一次宴会出席选用什么颜色的衣服，大到圣宫某些涉及军部的决策，温林阁下都可能会询问他的老师，哪怕有时候温林阁下并不能理解他的老师所说的东西，温林阁下也还是会努力地思考，最后半懂不懂地选择他的老师所说的建议。

奈因·迪温知道，这种近乎盲目的信赖，在旁的雄虫阁下看来或许有些不可思议，甚至会被解读为缺乏主见，但在奈因·迪温眼中，这恰恰是温林阁下最纯粹的特质。

可现在，站在第一军秘密护送温林阁下返航圣宫的星舰上，奈因·迪温头一次没在温林阁下身上看见这种特质。

从军雌的角度上来说，他很高兴温林阁下身上的这份特质突如其来地消失了，因为这会意味着他们处理安德森·丁文的计划会顺利很多——起码不会被温林阁下拦下。

但从温林阁下的雌侍上来说，他爱温林阁下，他并不希望温林阁下身上的这份特质消失，因为这意味着温林阁下要自己承担下自己的老师背弃了整个种族的重担。

整个航道都很安静，星舰的引擎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嗡鸣，又被星舰内部的隔音措施拦了下来，徒留一室静谧。

奈因·迪温的目光穿过透明的舷窗，落在了透明玻璃上的小小倒影上。

温林阁下没有像往常那样使用自己的通讯器打发时间，也没有摆弄那些圣宫阁下们爱摆弄精致的小物件。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背脊挺得笔直，哪怕面上什么不安、难受都没有流露出来，只是静静地侧眸看着外面的风景，身上那股寂静感却扑面而来。

温林阁下太平静了，平静到让奈因·迪温已经感到了不适。

这种平静并非源于内心的安宁，而更像是一种暴风雨前的死寂，是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制在冰层之下的僵硬。

奈因·迪温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装袖口的纽扣，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他想起往常，每当温林阁下遇到难以决断的难题，或是心情不佳时，总会下意识地做出这样的动作。

而此刻的温林阁下，双手平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一点儿往常的习惯都没有，像是在思考什么，却又像是一尊被精心雕琢却失去了灵魂的水晶雕像。

“温林阁下......”奈因·迪温下意识唤他。

但温林阁下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大约过了两三秒，才恍然回头，有些涣散的眸光也聚焦了几分。

“奈因，怎么了？”

索菲亚·温林收回自己那些混乱的思绪，就见奈因·迪温目光担忧地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模样。

回神了的索菲亚·温林又和往常似乎没有什么差别了，略微歪了歪头，面上露出了点疑惑的神色。

“没什么，只是看您许久未动，担心您身体不适。”

奈因·迪温迅速收敛起眼底的情绪，垂下眼帘，将那份担忧与心疼妥善挡了下来。

他上前半步，动作熟练而克制地为索菲亚·温林斟了一杯温水，递到对方手边，“航程还有三个标准时，您可以稍作休息。”

索菲亚·温林看着那杯水，并没有立刻去接。

他的目光在奈因·迪温那张满是担忧与心疼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笑容很淡，转瞬即逝。

“奈因，”索菲亚·温林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

奈因·迪温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水杯中的温水也泛起轻微涟漪。

他垂下眼帘，将水杯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舱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温林阁下......”奈因·迪温斟酌着词句，声音低沉而克制，“安德森·丁文会长曾是您的启蒙恩师，如今局势骤变，您......如果感到不适，可以和我说说。”

索菲亚·温林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眸看着那杯还在微微晃动的水，水面倒映出舱顶冷白的灯光，也倒映出他此刻略显苍白的面容。

片刻后，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了杯壁，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有些发僵的神经稍稍舒缓了一些。

索菲亚·温林知道，奈因·迪温是出于关心他，才会在刚刚突然开口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