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刚刚......

索菲亚·温林只是在想安德森·丁文、诺亚阁下、克因尔·埃乔，在想圣宫的这几年。

他感觉自己大部分的时候做的事情都是没有做错的，但有一些事情，他又没有办法确定。

那种不确定感像是一根细密的刺，扎在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不致命，却时刻提醒着他过去。

老师从来没有为难过军雌，而他曾经却以削减供给军部安抚剂的数量为条件......

老师也从来不会如此依赖一个雌虫，很多时候，老师更愿意一个虫去尝试，更愿意一个虫去亲自看看。

但自己那几年......

索菲亚·温林只是不知道回去之后，该怎么面对安德森·丁文。

亦或者是，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回去之后，该怎么面对一个真真切切教导过自己五年的老师。

离圣宫越近，他就越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越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甚至他现在都没办法解释，他为什么突然会同意奈因·迪温和克因尔·埃乔的计划。

这些种种结合在一起......他现在并没有愤怒，却也没有被背弃的痛苦。

索菲亚·温林指尖微微收紧，杯壁传来的温热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如果他们要处理安德森·丁文......

背弃种族的刑罚......索菲亚·温林从小就开始背诵圣宫刑罚，自然也知道这一条刑罚是什么。

“奈因，我看起来很难过吗？”

索菲亚·温林垂眸看着水杯中自己面色平静的倒影，忽而问道。

温林阁下看起来很难过吗？

这个问题奈因·迪温没有办法回答，因为他没有感受到温林阁下的难过，他只能感受到温林阁下自内而外散发的一种孤寂感。

那种感觉和平时的温林阁下很不一样。

平时的温林阁下，像是一团温暖而明亮的光，即便偶尔有阴影，也是被光照亮后的柔和轮廓。

而此刻的温林阁下，更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将所有的情绪都吞噬殆尽。

奈因·迪温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选择了诚实：“不，您看起来并不难过，只是......和平常很不同。”

但到底不同在哪里，奈因·迪温没办法描述——明明眼前的温林阁下还是温林阁下，可给他的那种感觉却又不像是以往的温林阁下。

不同。

索菲亚·温林闻言，弯了弯眉眼，但嘴角却没有牵起弧度。

也许是该不同的，当他忽而记起那些已经错乱的记忆的时候，他确实该不同。

曾经，那些记忆碎片并不连贯，像是被粗暴撕碎后又随意拼凑的残卷。

以前，索菲亚·温林将这些都解读为老师的宽容与教导。

可现在，当记忆的迷雾散去，露出底下狰狞的真相时，他才惊觉，那或许不是宽容，而是纵容；不是教导，而是某种更为隐秘的、将他也拖入泥潭的共谋。

老师知道一切，但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默认。

“奈因。”索菲亚·温林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所信仰的一切，不过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空中楼阁，你会怎么做？”

如果你有一天发现，我所信任的老师其实并不是我的老师，你会怎么做？

温林阁下很少问这样的问题，奈因·迪温沉默片刻，还是如实回答：“既然是假的，摧毁了再把真的找回来不就好了。”

简单粗暴，很有军雌的风格，虽然可能并不适用于索菲亚·温林，但索菲亚·温林却在这种简单粗暴的风格里面难得感受到了两分安定。

“奈因，你陪我坐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