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本能地去用木璇心中弥漫的负面情绪填补自己的形体,却发现自己的身躯正如镜片一般寸寸碎裂剥离。
它胜券在握的脸终于开始惶然无措,仿佛被定在原地般,动弹不得。
有人向着它踹了一脚,那妖靡的红裙碎成片片镜光,连同它一起支离破碎。
轻魅的笑声叮叮当当,如玉环碰响:“我还当是什么呢,原来是个赝品。”
心魔仍有不甘:“除非她自毁神魂,否则你消灭不了我!”
女子掩唇而笑:“是吗?”
地平线上,弥漫着一条炙红的火幕,寒雪与镜光,都在无休无止的燃烧中被焚烧重塑,化作灰烬,漫天的大火绵延千里,红云低垂,数不清的镜面皆消弭无踪。
能让裙边染红的不止有鲜血,还有无休无息的大火。
而与鲜血不同,火焰能灼烧一切。
依托的意象寸寸消失,心魔亦愈发虚弱,变成一片没有生机的破碎镜片。
长剑抖去碎镜,赤足踏过燃烧的棱角,女子身姿窈窕,步态婀娜,裙摆与天边的霞光连成一片,衣尾燃烧着炽热的红色火焰,那乌黑的头发散披着,转眼间又在热浪里似羽翼般张开,铺满木璇颤动的双眼。
长剑上的红纹愈发光彩夺目,她像是一只浴火重生的凰。
木璇远远凝望着她,却迟迟不敢有下一步动作,她将指甲掐进肉里,不断提醒自己这不过是新的幻觉。
可烈火熊熊,腾盛而起的火色流星好似逆流的雨,滚烫的气浪与干热的风不断烘烤着她涌出的泪,眼睛湿润又干涸,失神的木璇忽然感受到一个冰凉阴寒的触感在她的下眼睑上狠狠地刮了一下。
“连心魔都对付不了?”那人轻声笑着,眼中揶揄的笑意中暗含着她与生俱来的傲气,却又藏着几分转瞬即逝的心疼,“还把我的脸弄成这个样子。”
“你本事比我大,怎么还这么狼狈?”
木璇看着面前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唇瓣急切地嗫嚅着想要说点什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只记得自己扑进那人的颈窝,将她用力抱在怀里。
她的身体一片冰凉,唯有裙摆燃着没有温度的火,在木璇扑过来时,成熟妩媚的女子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片空白和不知所措。
她眨了眨眼,似是不熟悉肢体一般,迟疑又犹豫地试探着抬起没有拿着剑的手,轻轻在木璇的背上拍了拍。
拍过一下后,她似是开了窍般,伸手去将木璇的头发揉乱,最后索性将人按在了自己的怀里。
片刻后,她实在是受不了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伸手将自己的亲姐姐搡远了点:“你不出去救人了?”
木璇这才如梦初醒。
她抚摸上木瑶的脸,指尖一直在颤,生怕将这幻影戳碎:“你究竟,是幻是真?”
木瑶笑:“这个问题重要吗?”
她将自己的剑递给木璇,侧身让过一条路来,握着木璇的手腕,剑指重新汇聚人形的心魔。
“你把它杀了后看看我还在不在,不就知道了?”
烈火熊熊,她们脚下踩着皑皑白雪,可四周围着不断升空的火焰。
木璇与木瑶捏着同一把长剑,齐齐朝着那即将复苏的心魔刺去。
剑锋刺入心魔身体的那一刻,跃动的火焰忽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灼浪,无数火光化作流星自地火深处腾空而起,将那火红卷入穹苍,似浮动的鸟羽,将她们包裹其中。
火圈骤然收缩,木璇听到一声清晰无比,近在耳畔的碎裂声。
“咔哒……”
道道裂纹自剑身没入的地方向着四周蔓延,弥漫的雾气自裂纹后的世界蜂拥而入,木璇错愕抬眼,只见狂风、烈火、流星,皆化作裂纹上的残破景象。
白雾游荡,镜中景象皆被被困在熊熊烈火之中。
而这其中,亦包括复苏的幽魂。
木瑶与她相握的手上出现道道似镜面反光般的细纹。
不等木璇看清,木瑶就伸出手去,捂住木璇的脸。
“别看。”她的身体似镜子般碎裂,亦在烈火中被焚烧,可那双勾人心魄的眼睛依旧笑得招摇,“我可是尘情宗宗主,怎能在世人心中留下一张丑的要死的碎镜子脸?”
她推了木璇一把:“你入幻境是不就是为了见我?现在人你也见到了,心魔也没了,这里可不欢迎你。”
“下次再干毁容这种蠢事,我可不给你收场。”
数不清的烈火突破镜子的桎梏,裹上木璇的身体,下一刻,一阵冷冽的风裹着寒凉的霜风,将木璇拉入白雾弥漫的现实。
她踉跄几步,意识不清地跌入另一人的怀中。
淡淡的薄荷气息萦绕鼻尖。
霜昙松了口气:“还好赶上了。”
灵力灌入木璇不断颤抖的身躯,她安抚着拍着木璇的背。
木璇挣扎着起身,忙问:“你看到别人没?”
霜昙先是一愣,而后满脸疑惑地摇头:“什么人?”
木璇下意识向着四周望去,雾气蒙蒙,再也不见那红裙似火的窈窕身影。
她的心瞬间空了下去。
“没什么……”她直起身来,想要整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衫,抬手间却愣住了。
被握在她手中的,正是一把剑身雪白,但剑纹猩红的长剑。
是木瑶的剑。
她的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下意识去看另一人,却在撞入霜昙那双栗色眼眸时,淹没了一切话语。
霜昙眨了眨眼,迟疑片刻,但还是选择如实相告:“说来冒犯,当时你心魔缠身,我与斐沦又被逐出幻境,情况紧急,我便派吕自桥去寻舒仪雪,将你妹妹的剑取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