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疏告辞后，犹且有些不放心。
她没多耽搁，很快就拉着子夜的手，找到了叶断鸿，想知道最近玉清有没有找过叶断鸿。
叶断鸿不明白状况，挠了挠后脑勺：“最近？没有啊。那十年里她倒总是来找我，除了琬胧重铸肉身的事情怎么样了就没问过别的，我都快被她问吐了。”
“有跟你问起过我妈铸的那柄剑吗？就是叶折枝铸的那柄剑。”
“没有。”叶断鸿摇头道，“不过我倒是主动跟她提起过。”
“我就说了一句，就一句。”经过琬胧的事情，叶断鸿现在也有点杯弓蛇影，她一边让子夜若是肉身或神魂有异就去找她，一边有点紧张兮兮地回答乔疏，“应该没事吧？”
“不知道。”乔疏揉了下眉心，“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跟她说，我觉得我正在铸的这柄剑，肯定比我姐铸过的所有剑都要好。”叶断鸿说，“就是我姐以身所铸的那柄剑，我也有信心胜过，况且那柄剑不是还没铸成嘛。”
之前乔疏一直没有正儿八经地问过那柄剑的情况，现在被这么提起，也有点奇怪：好似叶折枝当初在铸那柄剑的时候，对那柄剑就抱有了一种特别的期待。
“她大着肚子铸那柄剑的时候，曾与我说‘此剑一出，天下无剑’！”叶断鸿似乎笑了下，“听她说的那么玄乎，也许那柄剑早点铸出来，乔木阴也不会死了。”
乔木阴持着‘落叶别树’和‘飘零随风’双剑打不过孤生竹，持着那柄剑就能打得过了吗？
乔疏思索着便道：“那也应该要把我丢进去铸剑才可以吧？”
她这话一出，叶断鸿和子夜都齐齐看着她。
子夜从沐景杳那里知道了很多有关乔疏的事情，但这件事还是第一次听说：什么意思？叶折枝作为乔疏的生母，竟然有想过要拿乔疏作为铸剑材料来铸剑吗？
叶断鸿赶紧找补道：“不是，她那时候哪里知道后面生出来的孩子会是双胞胎，既然要给一个孩子出去，就不会再有另外一个孩子用来铸剑了。她当时说那话的时候，肯定是没有这个打算的。”
子夜的目光也静悄悄地落在她身上，充满了探究。
乔疏觉得她们有点小题大做了，失笑道：“只是循着这个思路往下想了下，没什么的。”
子夜原本松松被乔疏牵着的手，在这一瞬间忽然反握过去，无声地攥紧了乔疏的手指。
乔疏朝子夜摇了摇头。
然后乔疏就主动转移了话题：“对了，我一直没问过那柄剑的名字，它叫什么？”
“取了名字就会有感情，铸成之后要怎么才能给别人呢？”叶断鸿回答道，“我们叶家的铸剑师不会给剑取名字，一般是铸成之后交给其主人，由其主人取名。我的‘独漉’是确认要做我的佩剑，才由我取名的。”
“它没有名字。”叶断鸿说。
“嗯，好。多谢。”乔疏觉得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就准备转身离开。
然后她就看到叶断鸿朝自己眉心虚虚一握，微光入手，旋即就将那点灵明塞到了她手里，她差点吓一跳。
“你……”
“你后面一定是要跟孤生竹打一架的吧？先不说你是我侄女，孤生竹要是赢了，我看我们也都活不成，能帮你一点是一点。”
“多谢。”乔疏咬着下唇又说了一遍，她收着那点灵明，转身继续走了。
子夜没有傻到问乔疏为什么不能和孤生竹好好谈谈，可不可以不要打。孤生竹对于道有自己的理解，乔疏也有自己的，谁都不可能让步——这是物竞，也是天择，更是道争。
孤生竹不会将自己的命交到乔疏手里，乔疏也一样。不管再怎么喜欢对方，都不可能为了对方，放弃自己。
感情是很重要的，可有时候也没那么重要。人活着需要意义，这个意义往往可以不是感情。
她想起属于王子夜的那些记忆，王子夜所求之道，求的也不是什么风花雪月、才子佳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而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王子夜想要见证的是天下之人皆富而好仁，见利思义。
那样的道，从来就没有给任何私人的感情留位置。
*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封仙大会所用的小世界里，建筑陆续建成。
风雨雷电等天象自有循环，各个宗门或世家代表所在的区域彼此孤立，每一个都由独立的大阵隔开，再以罡风、天雷加以防护。这样的话，一位隐天门弟子去往一个地方问道，不至于说打着打着，就打到隔壁的别人家里去了。
不过封仙之事虽说由掌门玉清一力主持，可正式开始那天玉清也没有现身。九阳九阴各道场诸位坐镇仙尊以元神分化之术分出诸多分身，前往各道大阵中为这些受邀之人一一讲解规则，一讲完，连个像样子的开场仪式都没有，然后就开始了。
本来该是很隆重的一件事，这样做起来，都不说是寡淡无味、平平无奇了，只能说随便潦草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地步，可因为是隐天门举办的，到底没有谁敢敷衍对待。
乔疏自己也听了一遍规则。
说白了，她就是要按照玉清给她布置的路线，一个接一个的大阵挑战过去，赢了就下一个，输了就滚回去继续修炼。
如今天下诸道，经过这些年来仙魔相争的血洗，早就剩不下什么明面上的强者，再加上前阵子孤生竹一口气扫荡了整个南川与西海，大部分都是些软柿子，隐天门想怎么捏就怎么捏，所以这次的封仙大会，隐天门还有震慑其余诸道的意思。
就看除了九幽宫之外的那些宗门或世家给不给这个面子了。
九思、师心、澄沼、东池……跟她同一批进入小世界里的隐天门弟子，她就认识这几个，简单互相聊了几句后，她一只手还牵着子夜的手，就看了眼自己的路线图。
“你是要从哪里开始挑战起？”子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