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生竹待乔疏离去后,就重新回到云台内的房间休息,朱生颜和风生籁都在外面候着。
因为孤生竹在大阵中另外布下了阵法,在孤生竹散去那阵法之前,朱生颜和风生籁根本感应不到大阵里的情况,只能凭猜测推断其中发生了什么。
风生籁皱着眉问道:“早知道孤生竹和碧落有旧,可这放水放得也太严重了吧?这时间过去也就不到半刻钟,我还以为她们至少会有场恶斗呢。”
“你怎么知道孤生竹就是放水了?”朱生颜白了风生籁一眼,因为怕被孤生竹揪尾巴教训,便传声道,“我看她们迟早是要打一次大的,何必在这里就互相露了底牌?”
风生籁一听也觉得有理,只是仍有疑虑,她改以传声道:“孤生竹已经践位黄泉,这且不论。单说碧落,虽是号为碧落,我看她的气息比我们强是不假,可隐天门真能放心让她日后与孤生竹决一死战,以此定夺天下归属吗?双方实力差距也太大了。”
朱生颜点头:“她本来就没怎么吃过修炼的苦,入了隐天门后,不是和得道的仙尊双修就是待在洞天里闭关。隐天门肯定是有别的什么办法,能够让她很快地增长修为。”
风生籁若有所思:“碧落的根基是天魔道,我们魔道修行速度本来就快,天魔道更是其中翘楚,你别说没吃过修炼的苦,能修天魔道的哪个不是要吃得苦中苦?不过这些年出了九幽宫我也是听了些传闻,据说师尊与这隐天门掌门能有这么强,是因为她们并非单纯依据自己灵明而修行,早年间都是要夺取他人的灵明,直接御使大道,现在孤生竹也是这般做的,你看我们能不能也这样……”
“这样做又能怎么样?后面不还是要交给孤生竹,给孤生竹做了嫁衣?”朱生颜一边传声,一边看了眼房间内。
孤生竹没有在打坐,而是取了寒灰出来单手把玩着,样子看不出来是在想什么。
“就因为孤生竹是黄泉,就要给?”风生籁心下一紧,面色微沉,她也回头看了一眼孤生竹,感觉没事,才小心地继续说道,“天下有能者居之,我们能修魔道不就是因为不喜欢凡人俗世里那么些条条框框,孤生竹赢了我们一次又不是说我们一辈子都不能翻身,多努努力,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朱生颜皱眉反驳道:“我不是说这个……你知道的,碧落黄泉都有莫大天命在身,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所以说,还是天道不公。”风生籁斜睨了她一眼,传声的语气里也有点无可奈何,“以前就是这样,每次跟孤生竹作对,想要给她使绊子,我就会倒霉。可她夺了外人的灵明后,后面不就轮到我们头上了吗?我连自己脚下的路还没怎么看清楚,就要道途断绝了,到底是没有那么心甘情愿的。”
“天道本就不公。”朱生颜在这方面心态还算好,“可真要公平起来,我也嫌这世道无趣。有路可走就只管埋头往前走,无路可走就多帮同门铺铺路,至少这个仙魔相争的格局里,我们九幽宫当前还是占据上风的。”
风生籁听了这话,便沉默了下去。
若是九幽宫一家独大,她或可还能在孤生竹登上宫主的位置之前挣扎一下,但既然现在尚未分出胜负,她肯定就不能扯孤生竹的后腿连累宗门。只是……等到真分出胜负了,又哪里还有她挣扎的余地?
听天由命罢了!
房间里的孤生竹也像是什么都没听到那样,她用寒灰割开掌心,血顺着细密的掌纹滴下来,她将自己的血一点点涂满剑的每一个角落。
薄薄的血光迅速蔓延,诡异的氛围就此渲染开来。
寒灰本来是主死的魔兵,浓郁死气通过她的伤口入体,产生了许多死念,誓要勾动她的求死之心,引她自我了断,但她怎么会被这么一柄剑所制?
把玩了半天后,感觉索然无味,她径直将剑往地上一扔,这处由清气所成的白玉地板登时被扎了个对穿。
明罗与孤生竹心神相系,似是在九幽宫那头听到了她的神念,突然就传声过来:“这剑到了你手上,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孤生竹却是‘噗哧’一下笑出声:“师尊的那柄剑是叫喇叭花,还是叫鸡冠花?与其当初给我寒灰,不如师尊把你年轻时候的随身佩剑给我。”
“这践位黄泉之后,九幽宫宫主的随身佩剑你还瞧不上了?”明罗的语气有些不满。
“可不敢瞧不上,可用得越来越顺手,也是实话。”
“用得顺手还不好?”
孤生竹摇头:“我并不是天生就很喜欢缺憾美,也不是从儿童时期就很擅长做取舍,我只知道我有什么顺手的东西就该扔出去,然后上天就会再扔过来一件更好的,让我赶快跑去捡。可是不可以这样。”
“不可以这样的。”孤生竹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道正在被魔兵死气侵蚀、却又在黄泉伟力下飞速愈合的伤口,喃喃自语道,“想要最棒的礼物,就要付出自己最为珍视的东西,不然,那一定称不上是‘忍痛割爱’。”
那头的明罗皱起眉:“这践位黄泉把你践位傻了?你现在说话怎么那么神神叨叨的?能不能直白一点,说点正常人能听得懂的?”
“师尊以前不都是这么说话的么?”孤生竹推卸着责任,然后就转移了话题,“师尊这几日在九幽宫可要小心些。”
“劝我小心?你可是算到了什么?”明罗的语气还是很平静的。
“没有特意去算。”
来了这封仙宫后,孤生竹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她隐约感觉得到哪里出了问题,却又说不清究竟是哪里。
她把局势在心里重新排了一遍。东海、南海、西海、南川,尽为她所取;隐天门只剩北风与北海。纵使穷尽这两处所有修道者的灵明,以隐天门门徒之众,或许也能将乔疏推上碧落之位。
可她手里还有九幽宫,还有十万大山里的那些妖族的修道者,两边一比,乔疏即便登临碧落,与她相争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以她对于隐天门这位掌门的了解,玉清绝对不会接受这种五五开、甚至还能说是劣势的局面。玉清肯定会最大限度地为乔疏争取优势。
如果、如果按照这个思路,玉清会做什么呢?或者说,如果是这种情况,她是玉清,她会怎么做呢?
如果她是玉清,她会趁现在局势还不是十分明朗,先下手为强,解决掉明罗,以明罗之灵明补足乔疏与她的差距。
虽说先前是默认清理干净整张桌子,再打最后的大决战,但规矩立下不就是为了被破坏的吗?到了这种时候,没有人能认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