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了,玩得过火了,赵清妍意识到。
明明上下牙还在打架,身上却大汗淋漓,像是衣服内下了一场大雨,浇灌在阵阵发冷的皮肤上。
假装要跟邱承泽走,实则趁机用碎片割腕,用自己的血把那些怪物吸引过来,逼着他出手清场...她刚才做每件事情单独拎出来,都等同于直接踩在毒蛇的尾巴上。
更别说,她一次做了这么多件,不亚于反复踩踏了毒蛇的尾巴!
而这条毒蛇现在一言不发地站在她身后,缠着她的手腕,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他周身的触手们,全部对着她的方向,像一条条盘起来的蛇,蛇头微微扬起,只等猎物动一下,就会一拥而上。
那感觉像站在祭坛上,底下是燃烧的火,头顶是即将落下的刀,左边是饥饿的狮子,右边是有毒的泥潭。她不知道自己下一秒的结局会是什么,只知道她已经惹怒了这条毒蛇,随时可能会被祂一口咬死。
这还是在祂决定给她个痛快,而不是慢慢将猎物缠绕致死的前提下。
怎么办?跟他说声对不起?
没用!
道歉有用的话,她今天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继续反抗?
想死得更快的话,可以试试。
脑子里乱成一团,各种点子像苍蝇群一样乱飞,快到她抓不住一只,只有一个问题在原地静止不动,循环播放: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余光瞥见缠着自己手腕的触手,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刚才她去抓地上的碎片时,这条触手为什么没来得及阻止她呢?
它朝她闪电般射过来,但在快要碰到她的时候,停了一拍,就一拍,像机器人故障的卡顿。但是,放在邱承泽的触手身上?怎么可能!它不会故障,并且以它的速度,绝对不可能抓不住她!
简直像,触手还没从刚才那阵抚摸里回过神来。
还有现在。
它不紧不松地缠着她的手腕,鳞片贴着她的皮肤,翕动着,几乎和她心跳同一个频率。
它喜欢和她贴着,不,是他喜欢和她贴着?
这个猜测从脑子里蹦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想起那些被迫同眠的深夜里,他喜欢在贴近她的地方躺下,喜欢把触手缠绕在她身上。想起就在刚才,她抚摸他的触手时,触手的颤抖,以及随之而来的...松动。
毒蛇被激怒了,獠牙毕露,嘶嘶作响。
如果反抗和逃离会激怒它...
那靠近和依附呢?
这个猜测毫无逻辑,危险至极,简直是将自己主动送入蛇口。但横竖都是一死,那不如——
那不如赌一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鼻腔进去,一路往下沉,沉到发抖的胃里,沉到发软的腿里。她用那口气撑住自己,撑住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然后——
用那只没被束缚的手,猛地往前一伸,带着自己的身体前倾。
侧脸一下贴上了他的胸膛,手顺势抱住了他的腰。
被她抱住的躯体似乎僵硬了一瞬。
就一瞬。
她心下一横,抱得更紧,顺势把脸埋进他覆满鳞片的胸膛,冰凉的鳞片贴着她的脸颊,微微振动着,如同他那没有心脏的胸膛发出的心跳声。
“你救了我。”她顿了顿,“谢谢你。”
话一出口,脸颊下的鳞片不再振动,周遭的触手们静止了,连空气都似乎不再流动。
赵清妍也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但只有她的心脏在动,而且动得异常活跃,一秒钟能跳三下。
咚咚咚,咚咚咚,像要从里面冲出来。
她应该松开吗?还是继续抱着?
她不敢抬头,只能把脸埋在他胸前,装作自己是个鸵鸟,一侧脸颊被那鳞片弄得冰凉,另外一侧脸颊却热得发烫。
以前她每次和子琛拥抱时,都能听见他的心跳声,很快,很响亮,感觉像是要隔着肋骨,努力贴近她。但现在,邱承泽的胸膛却像坟墓一般死寂,一丁点动静都没。
他到底什么感受?什么反应?根本无从知晓。
周围的触手们还悬在原处,一动不动。他的一侧肩膀抬起,她感到胸膛上鳞片下的肌肉有极轻微的收紧。
紧接着,余光中一截手臂一晃而过,微弱的反光飞进她的眼中,迫使她闭起了眼睛,整个人一僵。
他要做什么??难道是要下杀手...
下一秒,后背传来了冰凉的触感。
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贴了上来。
那似乎是他的手,没有覆盖鳞片的掌心,放在她的后背上。没有抚摸,没有收紧,没有把她往怀里按。
只是贴着。
一动不动地贴着。
赵清妍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是因为紧张吗?还是因为吃惊,还是别的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也可能是因为那股凉意从后背那个被贴着的位置一路蔓延到胸腔里,一直渗透到心脏里,才让她心脏一哆嗦。
难道他这是在回应她的拥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