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雅愣住了。
那液体顺着她的额头淌下来，淌过眉毛，淌过眼皮，淌进眼睛里。她下意识伸手摸了一把，指尖触到的是一片黏腻鲜红的东西。
血。
她的手抖了起来。
是血！
“小，小罗，你你你……”林晓雅的嘴唇也跟着抖动起来，说不出一节完整的字句来。
罗志豪的嘴角还挂着一道血痕，顺着下巴往下滴，一滴，两滴，三滴，落在地上。那双平时喜欢半眯着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瞳孔在收缩，“操……”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他，“”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赵清妍的目光往下移，移到他腰侧。
那里衣服破了一个口子，透过那个口子，能看见里面的皮肤，不，不是皮肤，是正在汩汩冒血的血洞。
一股一股，随着他的心跳往外涌，顺着衣服往下淌，滴在地上，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
“小罗！你受伤了！”林晓雅也看到了血洞，尖叫出声。
“别大惊小怪，一个洞而已，有什么大...”他话还没说完，又一口血喷涌而出，“操了...”他身体一晃，就要摔倒，林晓雅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了他，被他的体重压得一个踉跄，双脚岔开很大，才勉强维持住平衡。
“我去叫人！”赵清妍转身就跑。
防暴机动队的人就站在不远处，黑色制服，黑色头盔，和夜色融为一体，“我们需要帮助！”她冲过去，本能地想抓住一个人的手臂，但看到他们手中的武器时压下了冲动，对着他们几乎是吼道，“我朋友受伤了！他需要医生！”
那几个人都如雕塑般一动不动，“我们的职责是镇压场地内动乱，控制局势。”其中一个人的沉闷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没有一丝起伏，“医疗急救需要你们自己联系疗伤公司。”
赵清妍愣了一秒，随后怒气上冲，脸唰一下就红了，“他现在在流血！需要急救！”
“请自行联系疗伤公司。”那个人重复了一遍，端着武器的手臂微微抬起。
赵清妍气得浑身发抖，但只能转身离开，一边走同时语音命令道，“拨打急救电话。”
“请问您是要选择哪家医疗急救公司？”植入手机询问道。
“奥米茄。”她一秒给出了答案。
奥米茄，来自北美的医药巨头之一，和智潮集团旗下的智医是竞争对手。她宁愿选择奥米茄，也不愿意选择智医。
“好的，正在为您接通。”
林晓雅已经跪在地上，把罗志豪扶着靠在墙上，双手按压着他的伤口。他的眼睛半闭着，嘴唇在动，但听不清在说什么。腰侧那个洞还在往外涌血，染红了林晓雅的手，染红了她跪着的地面。
赵清妍也跪坐在地，帮林晓雅一起按住罗志豪的伤口。
短短几秒的等待，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您好，奥米茄调度中心。”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带着那种彬彬有礼却毫无温度的温柔，“请问您是需要医疗救助服务吗？”
“是。”赵清妍的声音在抖，“有人受伤了，需要立刻派急救小组，地址是...”
“好的，请问您是会员吗？”对方打断了她。
“不是。”
“好的，急救服务需要提前支付费用，请问您选择哪个档位的服务？”
赵清妍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稳住声音问道，“有什么档位？”
“我们提供三种急救服务档位：基础档位，包含一般手术和基本生命维持，费用五千信用点起；中等档位，包含无创手术和短期术后监护，费用四万信用点起；高等档位，包含无创手术、全套身体检查和术后全套康复服务，费用八万信用点起。请问您选择哪个档位？”
赵清妍低头看了一眼罗志豪。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脸色白得像那堵石灰墙。
她想起刚才那坨不可名状的血肉，那些触须，那些嘴巴。基础档位估计是够呛，但是两万信用点...他们有这个钱吗？
“中等...”她犹豫地回道，“档位。”
“好的...不好意思，您的账户内余额不够。”
“清研，是不是不够？把我的ID报给他，我们一起付！”林晓雅愤怒地
赵清妍把ID报给了对面，然而换来的依旧是一句：“很抱歉，两个账户加起来还是不够。”
余光中按压在小罗伤口上的布条颜色变得越来越红，越来越深，像是一团火就要燃烧起来。
“请问您是更换档位还是终止服务？”对面的声音依旧温柔，字眼却透着冰冷，顺着信号一直钻到她的耳朵里，连脑浆都可以冻结。
别无选择，她咬牙切齿道，“那就，基础档位。”
赵清妍和林晓雅的账户加起来，一起支付了这五千信用点。
“支付成功，急救小组将在10分钟内到达，请耐心等候。”通讯挂断。
第9分钟，急救小队来了。
那些人穿着白色的防护服，从头裹到脚，只露出眼睛。他们把罗志豪抬上担架，给他打针，给他接上那些滴滴作响的仪器，动作快得像流水线上的工人。
赵清妍和林晓雅跟着一起坐上了浮空车，被一起带到了医院。
医院的走廊很冷，中央空调的冷风从头顶的通风口往下呼呼灌，吹得人手脚冰凉。赵清妍和林晓雅并肩坐在长椅上，谁也没有说话。
消毒室内，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病人暂时保住了性命。”他淡淡说道，“但他血液里有污染物，还需要接收血液净化。具体什么时候能醒，不确定。”
林晓雅猛地站起来，“不确定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确定。”医生说，“可能明天，可能下周，可能更久。建议住在监护病房。”
他顿了顿，“监护病房的费用是每天五千信用点，普通病房的费用是每天一千信用点，药物和治疗另算。请问你们是选择监护病房，还是转普通病房？”
林晓雅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数次，才说道，“转普通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