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叔,可我方才趁你不备时换了两杯茶……不是青蓝有心害你,是你忽然行事奇诡,叫我不能不多心提防,若世叔只是为了银子急着找我回来,便不会有什么事,可你既然说了刚刚那些话……世叔,青蓝的身子还好,可你的唇角,怎么渗出血迹了?”
只见谢青蓝安坐原处,面上仍带着骤然得知身世后的茫然无措,可话中却满是惊惶。
“你说什么?”吴茂林闻听此言,顿时不可置信望向手边那冰冷的茶盏,腹中那阵剧痛也有了解释,与谢青蓝吐出的真相一并向他袭来,令他恍然失神,随即便骤然跌坐在地。
谢青蓝自小几上的包袱内取出一枚银瓶塞入怀中,随后才尽力将吴茂林搀起,尽力扶着他重新坐回了圈椅之内。银瓶透着刺骨凉意,也使谢青蓝慢慢从混沌中变得清醒,先生对她绝不是全然利用,否则又为何会将这珍贵的解毒丹丸交给她?可如今,为了自己,她却不能将解药留下。
谢青蓝眨去眼角的泪,取出袖中绢帕,为吴茂林拭了拭唇角暗红的鲜血,柔声说道:“世叔,我不知你对我用的是什么毒,但若你能对外头的人下令,让我和我的属下安然离开,之后或许还有时间寻大夫来诊治。”
不想吴茂林却是大睁着遍布血丝的眼,狠狠盯着谢青蓝,许是说不出话,只能奋力将小几上带毒的茶盏掀翻在地。
茶盏碎裂、瓷片飞溅,刺耳之声很快引来了把守在外的随从,而当他匆忙闯入花厅,眼前便是谢青蓝拾起了地上的一块碎瓷,紧紧抵在了大人的脖颈处,还对他冷声道:“我的人呢,立刻将他们放了,否则我便杀了他。”
情势变化太快,随从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慌乱举起双手,足下慢慢向后退去,示意谢青蓝莫要轻举妄动,冲动伤了大人。
只是不仅谢青蓝的茶水中有毒,下人为碧绡几人准备的茶水糕点也有毒,况且那些人方才已被他锁在了门内,尚不知如今是何光景。正当那随从惴惴不安来到西厢门外,刚做出想掏钥匙的模样,房门便被从内猛地推开,直将他撞翻在地。
先前从院门外坚实的沙土便可看出,此地不久前曾聚集了不少人,碧绡当时便多留了心,提醒了郑泰与郑衡先别碰这儿的吃食。之后不过片刻工夫,郑衡便发现了房门上锁,只是那随从太过掉以轻心,以为仅凭一把铜锁便能将人困住,却没想到郑泰三两下便开了锁,推开门时,所见便是谢青蓝挟持吴茂林与人对峙的场景。
然而三人刚来到谢青蓝身后,藏身在宅院内的数十名暗卫便因方才厅内的摔杯之声,从各处冒出了头。一见家主遭人胁迫,那些人当即纷纷逼近上前,将谢青蓝几人合围其中。
感到手下的肌肤在一寸寸变冷,谢青蓝五味杂陈地微闭上眼,沉沉吐出一口浊气后,狠心将手中的力道加重了三分,在吴茂林的颈上割开一个细小的口子,使尚且微热的血迹缓缓淌出:“若不想让你家主子死,你们便都给我退下,再找一辆马车,让我们周全离开,到时我自会放了他。”
那随从自是不敢不从,不出半刻便备好了车马,还指示着虎视眈眈的暗卫们让出一条路来,目送着谢青蓝几人离开。
不料就在郑衡持刀拖着不省人事的吴茂林踏上同宅院外的青砖时,却忽听身旁之人惊叫道:“大人已没有了鼻息,怕不是已经死了!”
周遭之人听得此言,也都面带惊诧地向吴茂林看去,就见他双目紧闭、嘴唇青紫,颈间伤口的血迹也已凝滞,分明已是中毒而亡的模样,于是再看向谢青蓝几人的目光也变得阴冷森寒,转眼便各自拔刀冲上了前来。
纵使郑泰与郑衡武艺高强,但吴家暗卫也都非泛泛之辈,况且他们还需护着谢青蓝与碧绡两个女子,因此虽抗衡得了一时,却终究寡不敌众,很快便添了伤痕。
而就在两名暗卫欲趁郑泰分身乏术,夹击谢青蓝之时,只听空中传来一声大喝——
“你们都给我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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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良本不想怀疑谢青蓝,可她一个杭城富商,以往一向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又缘何会无端出现在一个乡村集市上?况且她身边那穿着豹皮的男子,笑得那样虚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此事着实古怪,若只有谢青蓝一人,苏良觉得自己会立刻上前问个明白,可多了那个陌生男子,他却又不想打草惊蛇,在如此踌躇之下,竟与苟二一路跟着那一行人来到了高桥。
在后头远望着谢青蓝与那男人分开后,又见她带人登上了艘声势浩大的官船,苏良几乎立刻便想起了裴纯钧。就在他默默揣度时,便听苟二在一旁犹豫道:“不然我们别再追了?谢东家都上了官府的船,想来必是无事了,是我们错怪她了。”
“不,再跟上去看看。”苏良默了片刻,却是忽地斩钉截铁道。
裴纯钧在外办差时都常独来独往,即便钦慕谢青蓝,也多半不会为了她调遣官船。依苏良所见,眼前情形,那差遣官船之人或与谢青蓝是亲眷,又或是令她前去走私的幕后主使,前者自然不可能,那真相便是后者。
苟二被苏良漫无边际的推测吓了一跳,牵着马皱眉道:“你如何就知道谢东家是来走私的?怀疑也该有真凭实据!说不准她只是来此游玩,我看你疑心太重,还是跟我回去吧。”
“我不走,我要追上去,若中途赶不上,我便追回杭州去亲口问她。”苏良道,“你想走便走,咱们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