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大人皱眉盯着那残片,久久都未开口,校尉一时有些羞窘,不禁开口问道:“大人,这是不是没用……”
然而话音未落,便听裴纯钧沉声开口道:“这是军中的布防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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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义消失得无声无息,便如前任两浙总兵那般。遇上封疆大吏泄露军事机要,即便裴纯钧尚未办成皇帝发来的上一道密令,也不得不亲自将要犯押解回京一趟。而在赶回京城之前,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便是将谢安林送回谢家。
自谢家出事后,裴纯钧便将谢安林从书院接回了自己府中,后日便是小年,算算日子,他已在此住了半月有余。
谢安林没有一日不在牵挂家人,此时忽听裴大哥要送他回去,还以为事情有了转机,于是满怀期望问道:“裴大哥,是找到我三姐的下落了吗?她没有做那样的事,她是被人冤枉的,对不对?”
谢青蓝明面上的身份的确十分干净,但在暗地里……对上谢安林急切的眼神,裴纯钧也不知该如何答他,如今尚不能给她定罪,可近来查出的吊诡之事,却又全部指向了她。
“我还没找到她,”沉吟许久后,裴纯钧别过了头,不再与谢安林对视,只是带着他向府外走去,“不过我已派人查明,你姐姐经手的生意没有问题,家中也并无来路不明之物,茶庄早前便已重新开张。等送你回去后,我便会撤去看管的人手,你与家人也可自由出入。”
谢安林不由大失所望,虽仍想追问,可终究还是将满腹的话语咽了回去,只失落地点了点头,而后随着裴纯钧登上了马车。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了谢家门外。裴纯钧并未露面,只令身旁的校尉将谢安林送进府中。
谢安林立在二门之外,只觉家中熟悉又陌生,他愣愣看着那校尉疾步穿梭,看对方带着那些占据家中各处的力士如潮水般退去,直到彻底安静之时,他才恍惚回过神来。
而见那些看守的官差尽数离开,宅中也渐渐有了人声。家中虽为人把守,但众人的确不知情,因此倒也不曾受什么为难,一阵忽遭变动的惶恐不安后,也都纷纷壮着胆子探出了头来。
最先来到前院探看的便是谢川流,随后便是孙氏与赵氏,而后是谢玉兰与二房的两位姨娘,之后又过了两刻钟,待谢若兰自后院缓步而出时,谢家的主子才终于聚齐。
眼下今非昔比,就连谢海流也不再讲究座次,带着张氏与谢安松便坐在了右侧末座,与谢若兰两相对望。
按照如今的情势,谢安林是小辈,谢海流仍有罪在身,谢川流竟莫名成了主事之人。但他无意管家,因此向下环视一遍后,只干巴巴地道了句:“也不知青蓝如今身在何处。”
赵氏也忧心忡忡道:“是啊,也不知她可曾听说家中出了事。”
听完赵氏的话,孙氏却忽然开口道:“出什么事了,官府可曾在家中搜出什么罪证?商号照常开着,你们也没缺胳膊少腿,这还算出事吗?依我看来,不过是受人冤枉、虚惊一场罢了。”
孙氏说出这话,原指的是被那无礼的官差冤枉,只因见众人神情颓丧,才有心提振士气。只是那话落入各人耳中,却成了别样的意思。
被困家中多日,众人或多或少也听说了谢青蓝那走私通敌的罪责,乃是从谢若兰的口中说出,是以孙氏话音刚落,便有几道视线隐隐落在了她的身上。
室中的气氛渐渐变得僵硬,孙氏虽不是聪慧之人,但也发觉了异样,可她并不在意谢若兰的窘迫,反而径直道:“我可没有责怪若兰的意思,不过若非你当时多说了那些话,我们或许便不会被关这些日子。”
谢安林在一旁听得皱起眉,正当他想制止母亲,令她莫要再说时,却见谢安松冷不防滑下高凳,陡然开口道:“四姐姐,都怪你,都怪你多嘴,都怪你冤枉人!”
谢安松此举实在令众人猝不及防,便连谢安林也呵斥不及:“松儿,你住嘴!”
谢安松才不管这么多,他甚至不知家中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方才大伯母所说,都是因为四姐姐多嘴才招来了官兵,令自己与爹娘在一个院子里挤了这么多日,日日听爹发牢骚、听娘碎嘴唠叨,听得他耳朵都要生茧子,这一切都是四姐的错!
谢川流虽少与隔房小辈往来,但他也有女儿,明白姑娘家的多思易感。平心而论,当初谢若兰告发谢青蓝之事,他也未尝不介怀,可到底没出什么大事,不过是被关了几日,也就不必搬上台面多说什么。可谁知小人不会看眼色,竟如此口无遮拦,平白叫人尴尬,大嫂也是那般心直口快,落得此时难以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