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看……”

听闻找到了有关谢青蓝的线索，裴纯钧清晨便亲自赶到了这处城外宅院，不想看到的却是被火药炸毁的庭院、满院奄奄一息的无名暗卫，以及一具中毒而亡的朝廷命官尸首。

这宅子十分偏僻，连此地官府都尚且不知，除过昨夜赶到的校尉在院中浅浅探看了一番外，到此时便再无人踏足。

裴纯钧凝眉踏入院内，径直走向横倒在庭院天井之中的吴茂林，对方的尸身已然僵直，一看便知死去多时。

“先将活着的人带回去审问吧。”

待到身后的校尉应声而退，裴纯钧独自走进花厅。只见花厅内空无一人，昨夜泼洒在地的茶水已经干透，在地上留下一层深黄的水渍，满地碎瓷却仍四散落在各处，并无人前来收拾。

还有半盏茶水则仍好好地摆在一旁的小几之上，旁边还搁着两个散落的包袱和一块沾了血渍的绢帕。

裴纯钧还认得，这是她的帕子。他目光一暗，随后抬手掀开折角的包袱，便见到了里面数十万两的银票，再打开一旁的木匣，里头满是如掌心一般大的金锭。

即便那些金锭已尽力做成如兖朝一般的模样，但裴纯钧先前一直在沿海的卫所中辗转，见了不少剿获西洋夷人的金块金饼，因此仍旧一眼便认出，此物来自海外。

至于那块绢帕上的血渍……

裴纯钧拈起绢帕，回到庭院之中，缓缓屈膝蹲在了吴茂林身旁，细细比对过两处干涸血迹末尾的细微纹路，又发觉那道擦痕乃是向右拖去，便可大致猜出，许是她曾用这块帕子给吴茂林擦过嘴角溢出的血。

吴茂林与她是什么关系，为何会如此亲密？

裴纯钧默了片刻，而后自怀中取出一方素帕垫在掌心后，便伸向了吴茂林僵硬冰冷的衣内摸索，而他的腰侧与袖间皆空无一物，只在衣襟内藏着一封摊开的信纸。

那是张最寻常不过的竹黄纸，纸张很新，没有年月，没有落款，纸上的字迹有些凌乱，像是心神纷乱时挥笔写下，纸上的内容叫人触目惊心——

【若敢违令不遵，当尽早杀之。】

如今再看这信，的确有人被杀了。只不知这信原是给谁的，想杀的人又是谁，此事与她有何干系，她如今又身在何方。

裴纯钧回到花厅内，看着她留下的东西思量了半晌，最后还是动手将那些物什全部收齐，直到所有痕迹都被他亲手抹除，才唤了校尉入内搜查。

校尉方才从那些暗卫口中撬出了些东西，便即刻赶来向裴纯钧回禀：“大人，有一名尚算清醒的暗卫刚刚吐了口，说是昨夜有一名年轻女子曾带人来过，将吴大人毒杀后便逃走了。”

“吴大人为何要见她，他又在在此处做什么。除他以外，可曾有其他人来过这处宅院？”

“回大人的话，属下正想盘问，但那暗卫被火药震坏了心肺，还不待属下开口便咽气了。”

“……接着去搜检吧。”

那名校尉自知适才办事不力，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之后便拔腿而去，只是没过多久，他便兴冲冲地快步折身回返，直到裴纯钧面前才立时收敛了笑意，严肃开口道：“大人，我们发现了一处地窖，里头全是银子，少说也有数万两。”

“别处呢？”

“别处暂未搜到什么，”校尉正色道，“属下方才已令本县官府查明，此处宅院乃是吴大人名下一处私宅。除了前院的狼藉之外，别处都十分空荡，后院各间厢房的陈设之上也都落了尘土，似是极少来此。”

话到此处，那校尉忽从腰间摸出一片寸许的绵纸残片，递到了裴纯钧手中：“大人，这是在宅院外的一处碳灰中找到的，虽不知此物是否有用，但属下还是将其一并带了来。”

裴纯钧闻言，当即接过那残片细看。虽说是残片，却尚不足指节大小，四面皆是火烧后的深黑锯状，唯有正中绘着两道细而匀称的曲笔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