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那是一个极为年轻的男人,肌肤微黑、眉目周正,一双圆眼因吃痛而微微眯起,两颊还沾了些灰黑的尘土,谢青蓝见此,不由迟疑开口道:“你没事吧?”
孟源也没想到他竟会从车上跌下,还会被人看到。他已有好几年没赶过驴,原以为还留着从前的功底,不想驾车功夫早已生疏,加之路途起伏不平,才会有此一摔。
孟源很想揉一揉摔疼的后臀,可见眼前是位女子,心下又觉赧然,于是强忍着疼,佯装若无其事答道:“我没事。”
虽然此人看着不太好,但到底没有断胳膊断腿,谢青蓝便当他姑且还能忍耐。她抿了抿唇,抬手虚虚指向那几卷苇席,犹豫道:“那里头是不是……”
“啊,是!”孟源一经提醒,也顾不得疼,立刻便姿态别扭地快步走向远处,用力将其中一卷苇席抱起,可将苇席扛上肩头后,他才想起方才车也翻了。
正两难之间,却见谢青蓝已上前将那板车扶正,还将驴从碎石中牵起,孟源见此,一时也不由松了口气,总算得以将肩头之人慎重放回板车上。
直到将所有尸身抬上板车、重新捆好后,孟源才得以慌忙向谢青蓝见礼:“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适才帮此人搬运时,谢青蓝偶然瞥见苇席中的逝者身上穿着多为县衙差役皂衣,而此处已是满城最西面,再沿此路向西便是相邻的完县,是以心中不免多了些猜测。但她并未开口询问,面对男子的示好,也只是微微颔首,便提起背篓,继续向粥厂走去。
孟源见状,忙快走几步追上她:“姑娘,我听你口音似乎不是本地人,此地危险,你是从哪儿来的,又要到哪去?我见你背得东西太沉,不如将它放在我的驴车上,让我送送你。”
“你去哪?”谢青蓝停下步子看他。
孟源也跟着停下,老实答道:“我去漏泽园。”
“我回满城粥厂,与你不大顺路。”谢青蓝垂目道。
孟源却依然坚持:“我有驴车,可以先将你送回去。”
“公子,天光不等人,漏泽园距此还有几里路,若是再耽搁下去,你怕是要天黑才能赶到了。”谢青蓝无奈道,“我能自己回去,你还是快些走吧。”
“那……那好吧,那我先走了。这路不好走,你也当心些。”见谢青蓝的确不要人帮,孟源只得点了点头,重新骑上驴背,正要挥鞭离开时,却又转回了头来,对她扬声说道,“对了,姑娘,我名叫孟源,独身女子在此自处不易,若你遇上了什么难事,尽可到满城县衙来寻我。”
“好。”谢青蓝回送了孟源一个笑,直到目送他架着驴车颤颤巍巍地渐行渐远,才复又迈步向前行去。
回到粥厂已是黄昏时分,这本是施粥的时辰,可当她走进粥棚,却见里头空无一人,里里外外找了一圈,也未见半个人影。不知众人都去了何处,谢青蓝只好暂且将背篓搁下,独自回到了小院。
谢青蓝刚推开院门,便闻见一阵肉香,原是郑泰也回来了,他白日里在外头猎了两只野鸡,正好带回来加餐。
经过一日安心修养,还有郑衡的悉心照料,碧绡午后便退了热,虽然身子还有些虚,但见谢青蓝回家,还是执意去给她打了些水净手,顺带还将刚烤好的野鸡腿熨帖地送到了她的嘴边。
谢青蓝推脱不得,只得囫囵嚼了口鸡肉咽下,随即便对郑泰问道:“你可知道外头的人都去哪儿了?”
“听闻外头到了些赈灾粮,只是进县的道路不通,运粮车进不来,县官担心那些粮食会因此运往别处,便下令所有劳力先将官道清理出来。”郑泰道,“但众人现下都忙着寻找亲眷遗体,无心前去修路,还为此事与官府和运粮之人闹了起来。粥厂里头那些人怕乡邻吃亏,得到消息后便纷纷赶了过去,想必便是为着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