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吹开了一层层纱帐,送出若有似无的香气。
珠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打乱了五彩斑斓的光点。
光点在帘幕后的人身上游走,滑过乌黑的发髻,流向光洁饱满的额头,钻进了漆黑的瞳孔中。
虽然看不清面容,秦熠的喉头还是不自觉地滚动。
“郎君,春宵一刻值千金……”
帘内人终于出了声,他只觉得耳朵痒痒地,眼睛却被那人牢牢吸住。
当此时,香囊暗解,罗带轻分,秦熠已经无法控制不去看她。
衣衫滑落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秦熠努力地闭上眼,但却让其他感官更加敏锐。
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在往他的鼻子里钻,他的耳朵不断地捕捉周围的每一丝声响……
直到她轻笑一声,秦熠只觉得心中的好奇冲破了束缚。
他猛地睁开眼,却只看到珠帘后的倩影隐没在屏风后。
她修长的脖颈是画上的青松,两座山峦傲然而立……
梦境与现实奇迹般地重合了,屏风后的人忽然间有了清晰的面容……
是在屋中的一瞥,是日夜的相伴,更是无法言说的情愫。
秦熠只觉得体内热血奔流不息,他无法控制地走上前,看她对自己微笑,口中喃喃出声:“明珠……”
秦熠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四周的空气黑漆漆得包裹住他,竟有些无端的安心。
鼻端又出现了那股幽幽的香气,屏风后的呼吸声均匀而悠长,他平复呼吸,脑海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梦中的场景……
他抿住唇,努力控制思绪,却终究如同投入海面的小石子一般了无痕迹。
既然反抗无用,干脆不再反抗,任由自己淹没在梦里的旖旎幻境之中……
……
江南的五月常是缠绵婉转的,一如那无尽的细雨,丝丝缕缕不绝。
过了端午,舒州地方开始下起雨来,一连几日都不见晴光。
明珠初时还觉新奇,日子一久也逐渐被无处不在的氤氲水汽逼得无端烦闷起来。
刘妈妈在檐下择菜,笑道:“娘子想是北边来的,舒州这里天气就是这样,每年价常要下个一两月,都说是黄梅季哩!”
这样的天气还要一两个月么,明珠的心情更差了。
她收起薰笼上的干衣,预备着收好再换几件来熏。
秦熠接过干衣,指尖的温热相触,他快速抽回手,抱着衣服上楼去了。
明珠只觉得他不知所谓,又不由想起一事,更加烦闷起来。
那日王宜君又来家中串门儿,因下着雨,二人在堂屋坐着品茶。
王宜君因看四下无人,悄悄同她说道。
“我娘说那个公孙大家和你家秦郎君大约有些子首尾……”
明珠心中早有猜测,不动声色,只听她如何说。
王宜君继续道:“也不怕你笑话,我娘先前还说你家郎君绝不是凡夫俗子,要我多多亲近哩!结果那日端午,她又说那位公孙大家大约是心悦你家郎君,说我哪里比得上她,叫我不要胡来。”
她四下看看,凑过去悄声道:“我还道她转性了,结果是要我去找那位梁郎君的意思……”
明珠抿口茶,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已是暗自回忆一遍这些日子秦熠的怪异之处来,闻言不由笑道:“那你意下如何?”
王宜君嘿嘿一笑,剥个李子塞入口中,酸甜汁水溢了满口,她吐掉核,混不在意道:“什么意下如何,我看那位梁郎君同你家郎君一般,哪里喜欢我了,我又何必上赶着凑过去自讨没趣,难道我家给不起我一口饭吃,非要给人伏低做小不成?”
她凑过去握住明珠的手:“姐姐想什么呢?可莫要忘记盯紧你家郎君,街坊邻里的那些小娘子倒还罢了,千万要看紧了公孙大家,好好儿的金龟婿,莫要被别个偷了去!”
明珠失笑道:“好好好,我可记住了,不若改日叫你同梁郎君一起小聚,也不辜负你娘的期待才是。”
王宜君气哼哼地:“我好心同你说事,你倒来打趣我,早知如此,就不提醒你了……”
正说笑间,大门外有人扣门,二人都吃惊道:“这时节有什么人过来!”
明珠猜测道:“难不成我们正说梁郎君,他就来了?这可省得我去请了……”
王宜君也吃惊起来:“有句话叫说曹操曹操到,难道这位梁郎君是曹操不成?”
当下二人起身,沿廊下往大门处走去,一时还在猜测来客是何人。
刘妈早听到门外动静,忙跑来开门。
明珠道:“刘妈走慢些,雨天地滑,当心跌跤。”
刘妈笑道:“哎呦,走熟的地,哪里那样容易吃跌,娘子仔细莫要淋了雨。”
待开了门,众人看去,却是住巷尾的刘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