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妈笑道:“刘郎君今日没有上工么,怎得这时候来了?”
刘秀才道:“前几日过节,铺子里人少,就多替了几日工,这几日东家便做主放我休沐。”
他同明珠见过礼,又道:“原来宜君妹妹也在。”
王宜君就道:“我来这里有什么稀奇,倒是你,好好的过来做甚?”
刘秀才只得道:“原是前日同秦兄借过几本书,今日恰好前来归还,还有些许疑问请教,不知秦兄可在家?”
明珠点点头,让刘妈引着刘秀才往书房去了。
王宜君偷眼打量,见他衣袋上系着如意荷花纹样的荷包,不由努努嘴,同明珠道:“按说节庆日子上工,东家要额外发赏钱的,偏他就得了两个粽子,赏钱一个都没有见到,还巴巴地这样高兴。”
明珠心中奇怪:“你怎知他只得了两个粽子,没有赏钱?”
王宜君打个哈哈:“他从小儿就是这样,书呆子脾气,再不会讨要赏钱的……”
二人又说笑一回,直待刘秀才告辞回府,她才同明珠道别:“明珠姐姐不用送了,我正好趁着他的伞一道回去。”
又冲着明珠挤眉弄眼:“姐姐莫要忘了我说的话!”
……
明珠此时又想起了王宜君的话,心中思绪万千。
公孙大家心悦秦熠她并不奇怪,她只是不知秦熠心中所想。
若是他们二人真的有情,那我何妨就退位让贤呢?
她在心中盘算起来:手头的银钱肯定买不起这样好的小院,但是也足够赁一处普通屋舍了。
到时候也学着外边的小贩,支个摊儿卖茶点。
不过这里人流虽多,却也不好在这里卖的,还是得去控海路那里看看……
感受过京城繁华之地的物价后,明珠无师自通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甚么寻常物事,总是要去有钱的地方才能卖得上价……
但若是自己想多了呢?
他们二人只是寻常交际,那我好端端地何必去吃这种苦?
王宜君的话很有道理,秦熠可是真的金龟婿!
即便抛开了当朝太子的身份,不论他的容貌风仪,还是才学气度,抑或是浸淫在皇朝权力核心获得的见识,都是寻常人物比不上的,否则拥趸无数的公孙越怎么会对他倾心呢?
这样的良人,明珠从前不敢想,现在更是觉得斯人如梦,仿佛一个硕大又美好的泡泡,若是亲近,只怕立时就会破碎成空了。
那就先这样子过罢!
左右吃喝不愁,还能增长见闻,有什么不好的呢?
还是得寻个生计出来,那位落魄的王孙公子丝毫没有坐吃山空的觉悟,这怎么行!
明珠心中暗想。
……
秦熠这些日子过得格外艰难。
无穷的水汽放大了感官,空气中似乎处处都是她身上散发出的幽幽香气。
微微潮湿的衣物在身上滞留,仿佛情人的手从身上滑过……
他小心地在画上添了两笔,在墨迹将干未干时小心地用手指试探,电光火石间好似又与明珠指尖相触。
这次他没有收回手,反而用手指描摹整幅画卷,动作轻柔缱绻……
晚饭吃的是三虾面。
新鲜的河虾取了虾籽炒干,取虾脑虾仁同虾籽一道用虾油炒了,浇在面条上,再配一碟糟毛豆和现炒的小青菜。
面条爽口,捞一筷子面,上面裹带着粉白的虾仁和星星点点的虾籽,一口下去鲜得明珠眉毛抖了几抖。
秦熠觉得她的样子比这虾面鲜活多了,他挑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掩盖住唇边的笑意。
明珠开心地吃完一碗三虾面,抿了一口梅子酒,感慨不已:“虽然这雨下得烦躁,但是虾面实在好吃。”
刘妈闻言笑道:“这面可金贵哩,那样一篓子虾,只炒了这几碗虾酱来,也只吃两日,寻常人家哪里吃得。老婆子还是托福才能尝得一回新鲜罢了,放在别处再不敢想的。”
明珠心中一动,看向秦熠,笑道:“这样讲来我也是托了郎君的福气才能吃到这样的美味,多谢多谢!”
秦熠一口酒卡在喉咙里,险些喷了出来,忙自咽下,不由戏谑道:“你且说说如何谢我?”
明珠再不想他这样说话,支吾道:“还能怎样谢你,自然是报君以琼瑶了。”
她顿了顿,“不过琼瑶我是没有的,倒是才听人说了梅子不光能泡酒,还有别的吃法,待我做来给你,如何?”
秦熠撇撇嘴:“酸啾啾的,谁爱吃那个?”
明珠轻哼一声:“书里说了,‘若做和羹,尔惟盐梅’,曹操还有望梅止渴的典故在,偏你不爱吃,那便罢了。”
秦熠只觉得心中被一团柔软的东西填得满满当当,他忙收敛心神,掩口轻咳两声,才道:“谁说我不爱吃了,这时节正该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