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的开明卫离开了,魏亦渊叼着步狸,轻手轻脚地来到了那棵树下。
离得远些还好,此刻走进了,步狸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那用肢体与躯干拼接而成的树枝上,缀着一颗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他们散发着月亮般的光芒,无望地睁着一双双眼睛,七窍之中弥漫着淡淡的死气与魔气。
这件事真的与魔物有关。
步狸的心中又是害怕又是烦躁,他咬着自己的爪尖尖,心想那些魔物为什么不能离他和师兄远一点。
他真的好讨厌他们喵!
“狸狸害怕吗?”魏亦渊低头,舔了舔小猫的脑门,步狸又看了眼那缀满人头月亮的树,缩进了魏亦渊的毛毛里。
步狸摇摇头,将小脑袋拱进大灰猫胸前的毛毛里,他说不出来究竟是害怕还是什么别的。
那挂在树上的一颗颗人头,都是来自于妖的。他们修炼几十几百年才得以化成人形,其中不知历经了多少艰难险阻。
但此刻却被人吸干了灵力,那样残忍地肢解后,拼成了这怪异可怖的树,没有了任何生机。
百年修行,尽付东流,反而为他人作了嫁衣。
归泊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树下仰头看着。
虽然说这里是事发之地,但他们也不知道究竟能找到什么线索。
魏亦渊忍着恶心跳上了树枝,仔细观察人头与肢体的断口,却只能确定是被锋利刀斧砍开的,所用的器具并没有什么可供他们追查的特征。
他只能逐一记录下那些人头的样貌,以供日后查明他们的身份。
没过多久,步狸又听到了开明卫行走时,沉重整齐的脚步声。
小猫仰头想要催促魏亦渊,魏亦渊立刻敏捷地从树上跳下来,刚要叼起小猫藏到阴影处,他的步子却猛地顿住了,仰头看向那仍旧散发着光芒的月亮人头树,猫瞳之中泛起异光。
“师兄,怎么了?”步狸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赶紧扭着小猫脑袋,看背后叼着自己的魏亦渊。
魏亦渊却没有多说什么,在开明卫来到之前,叼着他跟随归泊,躲进了黑暗的巷子里。
“前辈,”开明卫的脚步渐渐远去,魏亦渊来到了归泊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当年在陈家,陈吉荣用了多久将那棵树炼化的?”
归泊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回答道:“自然是只有一夜,不然若是留到第二天天亮,陈家上下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刚说完这句话,他也愣住了。
人头月亮树仍旧在夜幕之下,散发着惨白的光芒,这已经是中秋过后的第三日。
“师兄的意思是……”步狸终于也明白过来,蹭着魏亦渊的毛毛说道:“这树已经过了这么多天,却还是亮着的,所以它有问题?”
“不错,”魏亦渊低头碰碰小猫的鼻尖,沉声说道:“还记得吗?宴师弟之前曾说过,月亮人头树的事之所以难以查证,就是因为夜晚一过,它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他们眼前这棵月亮人头树,已经树在这里怔怔三日了,不仅树还在,甚至还能继续发光。
归泊皱眉沉思片刻,做出了猜测:“之前的树之所以消失了,是因为修炼邪术的人,将树上的妖灵都吸干了。”
“但是中秋那夜,他却被那路过的伙计打断了,所以妖灵还有残余,因此这树就还在。”
“晚辈也是这么想的。”魏亦渊点头说道。
步狸这会胆子略大了些,探头望着那月亮树的方向,小声喵咪道:“修炼寻常的功法被打断了,都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的。他练了这样的邪术,被人打断了,也总会有所折损吧?”
“是这样的,狸狸真聪明。”魏亦渊继续舔着小猫的额头,看向那人头树的目光,却越发暗沉了。
虽然情况还不曾明晰,但这总归也算是个突破口,继续留在树下已经意义不大,三人趁着夜色,又匆匆往金乌观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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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筠院中,云绫云绡所住的小楼已经熄了灯,宴半先的窗外倒还泛着昏暗的光。
魏亦渊刚把叼着的小猫放下,转眼间步狸便已经变回了少年,张牙舞爪地向着宴半先的房间扑去。
“狸狸!”魏亦渊也赶紧化为人形,想要拦住窜出去的步狸,却也已经晚了。
“我就知道你还没睡!快来给我们帮忙……”步狸丝毫没有从上次的事中吸取教训,一路大喵小咪地就冲进了宴半先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