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老邓又找了份苦力,工钱还没捂热,就让武师带头分了!到他手里就剩几枚铜板!”
季余生接话:“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事。萧武署这些时日广行善举,毕竟是义工,每日求助之人络绎不绝。有人趁机动了歪心思,想要武师帮忙,工钱得先抽成。因为其中有一成要返给包工头,办得又快又平,反倒成了大家争着接的俏活儿。”
老李愤愤道:“太黑了!这是人干的事?老邓整日一身汗一身泥,到手只得五成!其余全喂了这帮吃白食的!还有王法吗!”
苍仁曲问季余生:“带头把老邓工钱瓜分走的是谁?”
季余生:“你肯定认得,刘江海。”
……
萧武署。
刘江海捧着一只锦盒,来到萧掌事办公之所,正好萧掌事正独自处理着案务。
他躬身上前,笑眯眯搁在萧掌事案头:“掌事,小的孝敬您来了。”
萧掌事冷冷挪至一旁,道:“若是来路不正的,拿回去。”
刘江海推回去:“小的哪有这个胆?早就洗心革面了。多亏掌事照拂,不然小的在萧武署早没了立足之地。这不过是点心意,您务必收下。”
萧掌事这才揭开锦盒,目光微动,满意道:“你倒是有些本事,竟是应都限量贡茶,便是王室亦是一茶难求。”
刘江海殷勤道:“全是掌事栽培,小的才攒下这点人脉和路子。”
萧掌事欣慰:“算你懂事。”
“萧掌事知人善任的本事,我得好好学一学。”
声随人至,苍仁曲带着两名侍卫大摇大摆入内。
萧掌事认出其中一人是大少爷自幼的随从,不敢托大,当即起身行礼:“阿曲姑娘这话我可担不起。我自认赏罚分明,绝无昏庸之举。”
苍仁曲揉揉耳垂:“各人有各人的治法,我不妄议。不过呢,议事最好关起门来,省得叫耳朵灵的人听了去,平白惹些风言风语。”
萧掌事:“闭门议事,反倒落得心虚有鬼的嫌疑。我向来行得正坐得端,从不惧人言,何须偷摸行事?”
苍仁曲:“正好我来,有事要与掌事商议。”
刘江海出声:“那小的先退下。”
苍仁曲叫住他:“不必。谈妥此事,我会公之于众,早听晚听都一样。”
萧掌事:“你说,何事?”
苍仁曲:“我听说有武师替佣工讨薪,将讨回的工钱抽成,从中牟利。”
萧掌事瞥了刘江海一眼,问:“你要拿这些人问罪?”
苍仁曲:“恰恰相反。此举倒启发了我。我有法子,让武师从中赚得更多。”
刘江海眼前一亮。
萧掌事:“哦?”
苍仁曲:“我打算在萧武署内设一个工帮,专门替市井佣工交涉工钱、争取待遇。往后但凡前来求助之人,只需按规缴纳些许酬劳,当作武师奔走的辛苦费即可。”
刘江海闻言一嗤:“这不还是老一套抽成么?何必巴巴地另起个名头,折腾这许多?”
苍仁曲:“不同。以往只是替单人讨薪,眼界太小。日后谈判,需以工帮为名,诉求整体佣工待遇抬升。只要让上头改了规矩,工钱普涨,武师的抽成自然也水涨船高。小账变大账,长远看可不是三瓜两枣。”
萧掌事哂她:“你说得倒轻巧。东家又不是傻子,你叫涨就涨?还一涨一群人?”
苍仁曲:“人越多,声势越大。若谈不拢,索性集体停工。受损最重的仍是东家。就事实来看,那些连工钱都不肯涨的东家,一旦底下人撂了挑子,损失可比多出点油水惨重得多。断了工,就是断了他们的命脉。”
刘江海眼珠子一转:“若还是不肯服软,能动武吗?”
苍仁曲自信一笑:“想必你心里有数,动了武,就算闹到官府头上,官府为安民心,也得压着东家加钱。我这法子,可还行?”
刘江海兴奋道:“可行可行!底下那点铜板榨干了就那么多,上头的肥水才叫源源不断!拿上头开刀,底下喝汤,我吃肉,两头不亏!”
苍仁曲夸他:“聪明人。”
刘江海笑罢,转而偷觑萧掌事脸色。
苍仁曲问:“掌事,你意下如何?”
萧掌事面色一沉:“此事事关重大,需先行禀报公孙夫人,请她定夺。”
苍仁曲:“公孙夫人手头事一堆,报了也是等,时日未免太长。”
刘江海出奇地附和苍仁曲:“说的是啊。掌事,不如一边上报一边做,两不耽误。夫人看了进展再拿主意,也没什么损失不是?”
萧掌事脸色更沉了:“上报之事我来办。阿曲姑娘,既然公孙夫人将萧武署的事业分担给你,切莫辜负她的期望了。”
苍仁曲:“希望掌事在夫人面前多多美言几句,我定不负期望。”
萧掌事指着案上的锦盒,道:“刘江海,这礼太贵重了,拿走。”
刘江海喉头一滚,这明显是他动怒的信号,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苍仁曲上前一步,顺手收了那只锦盒,道:“不如送我吧,莫辜负了他一片心意。”
萧掌事眼睁睁看着她收走礼盒,经过刘江海时向他轻招了招手,扬长离去。
他冷声质问刘江海:“她画个大饼给你吃,你就忘了她当初带人将你揍得鼻青脸肿之事?”
刘江海如实道:“掌事,你那时也提点我了,说她教训的是。如今看来,你说的确实没错。”
萧掌事想反驳又无话可说,只能干坐着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