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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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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吗......”从革女君道,“你比我预想的还要年轻。”

曲直公子:“......”

从革女君进一步解释:“我无意深究你的身份,只要你不与苍仁曲为敌,其余都好说。”

曲直公子:“看来她对你很重要。”

从革女君:“广厦楼的渊源,早晚要让她知晓,也好叫她对自己的家人有更透彻的认识。待她到此,我便一并将事情讲明白。”

苍仁曲抵达书楼此处,只听见从革女君的话音,当她以为曲直公子并未到场,曲直公子的猎隼朝她飞了过来,落于离她最近的书架顶端,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直望着她。

两位楼主竟齐聚于此。

从革女君率先开口:“曲直公子给你找来了。”

苍仁曲:“多谢从革女君。难怪消息来得如此迅速,原来有你从中相助。”

曲直公子:“想问什么,说吧。”

安静的书阁里,曲直公子的脚步声朝苍仁曲这边走来,止于猎隼栖身的那架书架之后。层层书册阻隔,苍仁曲只隐约望见一道端方男子的背影。

她问:“曲直公子,我想知道,广厦楼谋刺太子的计划,是否出自你的提议?”

书架后面的人静默片刻,答:“是我。”

苍仁曲追问:“为何要这么做?我想知晓,广厦楼与太子之间有何纠葛。”

曲直公子解释:“他历练过的每一个地方,报上来的政绩看似斐然,背后却有越来越多的人投身广厦楼。王上屡屡为他放宽规制、大开后门,令一众无家世背景却身怀才干之人倍感寒心。太子越是风光,矛盾就越激化。他站在风口浪尖,必须受以惩戒。”

苍仁曲:“他在外历练这么些年了,广厦楼一直按兵不动?”

曲直公子:“去年那起贪墨案,他害得大批忠良蒙冤,其中就有你的家人。朝廷手握舆论话语权,让一众清白之士扣上污名。更要命的是,广厦楼众人大多不愿意深究内里真相,一味采信朝廷对外公布的说辞。朝廷靠残害忠良博取公信、蒙蔽百姓,此等行径后患无穷。于是五位楼主集体表决,敲定了这个计划,由我负责实施。”

苍仁曲直言:“你们所谓的大方向,大战略,我不感冒。曲直公子,广厦楼几乎无人知道真相的情况下,刺杀太子本就是一桩激进凶险的谋划。纵使你麾下亲信再可靠,为了规避自身风险,也会将祸事层层转嫁到无辜之人头上。我朋友就是这样,被迫做了刺杀太子的刀,可她当时别无选择,这和送死有什么两样?”

曲直公子:“……”

从革女君亦一言不发,如同置身事外。

两大楼主双双沉默的态度,像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过来,回应苍仁曲这番尖锐诘问。他们不是被怼得哑口无言,更像在用一种沉默,无视且回绝了她的诉求。

奈何苍仁曲就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曲直公子不给一个交代,她誓不罢休。

“曲直公子,沉默不是你逃避的借口。”她直接放了句狠话,让他当众下不来台。

曲直公子总算出声了:“月奼是吗……我会处理她的。”

苍仁曲反嘲一句:“是月奼让你绑架我朋友的家人吗?”

曲直公子气势怯弱地承认了:“我主张的。”

苍仁曲愈发有恃无恐:“转嫁责任可真有一套。月奼愿意投入你麾下,恐怕你们是一类人吧?”

从革女君旁观二人交锋,这一强一弱的气势,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像误入了妻子训夫的场面,出声打断了苍仁曲:“苍姑娘,冷静一些,受些礼数,莫咄咄逼人了。”

“我咄咄逼人?”苍仁曲不依不饶,“曲直公子,我咄咄逼人吗?”

“我知错了。”曲直公子登时服软。

这声音,这语气,简直跟宋谨撒娇一模一样,给苍仁曲听得一愣一愣的。

庞大的猎隼从书架跳了下来,蹦跶蹦跶地跳到苍仁曲脚跟前,卖力讨好地蹭着她示好。

她的气就因为一句话莫名其妙堵了回去,自我消化了,完全舍不得撒在他头上。

曲直公子:“我会好好反省的。”

苍仁曲气消完了,心虚地嘴硬道:“好,你反省去吧,这笔账我会永远记住的。”

曲直公子真就躲在书架后,默不作声地自省了,猎隼这边安抚完苍仁曲,纵身跃上书架,绕到书墙之后,去宽慰曲直公子。

从革女君饶有兴味:“你们俩,不是一般的熟。”

苍仁曲:“我此番前来,只为问清原委。事情已经清楚,多谢从革女君帮忙。”

从革女君:“慢着,我有事要与你说。”

苍仁曲:“何事?”

从革女君:“事关乎广厦楼的渊源。”

苍仁曲兴趣寥寥:“从革女君尽量长话短说吧,我并非广厦楼心腹之辈,讲与我听,估计也没什么价值。”

从革女君:“倘若跟你母亲有关呢?”

苍仁曲一顿:“什么?”

从革女君:“你只当听个故事便好,都是陈年旧事,如今知情者已经所剩无几。”

苍仁曲:“请讲”

从革女君:“此事要从你母亲入选文武八星说起。彼时边州归入万邦版图,不过才两三代光景。边州一众新兴门第,放眼整个版图,根本算不上什么世家。尽管如此,那一年的文武八星,边州人占据其三,而民间评定地位声望,依旧循门第高低排序,论出身,你的母亲在八星之中,是最为差的一个。”

苍仁曲听着很不舒服:“边州其实不看重门第出身,拿门第分三六九等,在边州属于歧视。”

从革女君:“你这一辈能保有这种观念,是上一辈争取来的。那时边州新门第名望财力不算雄厚,这份不重门第的主张,反倒被视作迂腐守旧。只有强大了,有话语权了,所谓糟粕也能发扬成为传统美德。你的母亲为了改变这一现状,于二十多年前,开了一座阁楼,联结各路新兴门第,互通资源,扶持他们兴盛。这座阁楼,名字就叫广厦楼。”

苍仁曲如遭惊雷,难以相信:“这……应当只是巧合罢了?”

从革女君:“最初的五大楼主,皆是你母亲凭一己人脉,联络各方大族,暗中扶持这些新兴门第,以此壮大边州的声望。她能够登临边州都护之位,除却本身才干实力,背后靠着这些新兴门第的全力支持。”

她继续道:“边州极为看重文试武举,这些壮大起来的门第,垄断的资源主要用于招揽培养人才,扩大名声。再由五大楼主主持打理,广厦楼势力日渐强盛。随着阶层矛盾不断加深,后来投奔广厦楼的,大多是受尽不公的民众,积满怨愤,一心反抗不公。”

苍仁曲:“我父亲他……知情吗?”

从革女君:“不然你以为活水城怎么来的?”

苍仁曲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道:“你继续说。”

从革女君:“当年容州爆发毒目污祸乱,据说朝廷拨付的赈灾钱款,近一半被人瓜分。他作为容州刺史,愧疚万分,为安置受难的人家,请求广厦楼帮忙,于是很多家庭安置在活水城,广厦楼也倾力教养这些百姓,守卫楼主的盲卫,都出自于活水城。”

书楼里的盲卫们默然听着从革女君说的一切,面上不动声色,腰间的银刃隐约泛着寒光。

苍仁曲滋生出一个细思极恐念头,她声音微微发颤:“养活活水城这么多人口,开销定然巨大。难道这笔钱……”

从革女君替她答了:“没错,朝廷没能从你父母那里追回的赃款,全都用在了这里。”

苍仁曲百感交集:“可这……毕竟也是两州的民脂民膏。”

从革女君:“侵吞民脂民膏是上面的说辞,实际他们花的,就是贪官中饱私囊的钱。那些赃款出自朝廷赈灾拨款,原本该用来救济百姓,最后动到了太子的钱库。为了发泄私愤,便将这桩罪责尽数推到你父母身上,谎称他们攫取百姓血汗。”

……

当晚,夜深人静。

苍仁曲躺在榻上辗转反侧,满屋沉香也难以让她安睡。脑袋里翻来覆去都是从革女君的一席话。

广厦楼……竟然跟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份渊源,自她出生以来便有了。

一桩桩往事、一条条线索相互勾连。所有真相,指向一条命中注定的路。

她注定要跟广厦楼连成一条线。

窗外咔哒作响,一团圆乎乎的黑影印在窗纸上。

这么晚了,难道传信使来了信。

她推开窗,来的并非传信使,而是曲直公子的猎隼。

其鸟喙叼着一封信纸。

展信一看,竟是曲直公子亲笔的检讨。

真是……

这层关系,剪不断,理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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