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敢拿这份信任去赌，把季余生全心托付给他。

季余生于她举足轻重，可萧择天未必上心。

思来想去，她决定先亲自查上一番。

“知道他失踪前最后见的人是谁？”

“刘江海。也是最先发现他失踪的人。”

苍仁曲当即唤来刘江海问话。

刘江海：“工部侍郎逼迫所有加入工帮的手下退出，扬言萧武署又不是官府，肆意收取保护费，还时不时上门找事，与强盗无异。有人退出后受了欺负，回来想找人做主，季兄得知，好心去出头，之后便下落不明了。”

苍仁曲：“你同他一起去的？”

刘江海：“我恰好遇见那受欺负之人，因他退了工帮，我不好擅作主张，便带他来见季兄。”

苍仁曲：“那人呢？”

刘江海：“也跟季兄一样，下落不明了。”

见苍仁曲面露头疼之色，他堆笑着自荐：“阿曲姑娘，季兄操劳的事务，你若实在忙不过来，我可以代劳。”

苍仁曲：“他有多忙？”

刘江海：“季兄平日操劳得很，上要跟那些达官显贵磨嘴皮子，下要解决底下人那些鸡毛蒜皮。我了解他这人，就是个实心眼，背地里吃了不少亏，都不敢跟你说。”

苍仁曲笑呵呵一声：“你倒是了解得很清楚。”

刘江海：“他做的这些，我都擅长得很，那都不算难事。”

苍仁曲爽快道：“眼下确实找不到合适人选，既然你毛遂自荐了，让你暂任一段时日。”

刘江海激动连连点头：“我一定不负阿曲姑娘的厚望。”

苍仁曲又去找了萧掌事。

萧掌事正在校场上操练武师，见到她来，正经道：“阿曲姑娘，武师正在训练，切磋的话，现下不行。”

苍仁曲直言：“萧掌事近来，与刘江海往来是否频繁？”

萧掌事：“说笑了，他现在尽职尽责为工帮做事，我们没打过几次交道。”

苍仁曲：“我已命他暂管工帮事务，不知萧掌事可有余力帮我监督一二？”

萧掌事推诿：“你既然不放心他，大不了换个人任命便是。”

苍仁曲：“我在怀疑，他背地里做有损萧家利益的勾当，把他端到明面上来，好顺势查探虚实。”

萧掌事顿时警觉：“你把话说清楚。”

苍仁曲：“季余生莫名失踪，想必你有所耳闻。他得罪的工部侍郎，据说是太子的人，而刘江海与他的失踪又脱不开干系。你比我更了解他为人，我总觉得此事隐隐有蹊跷。”

萧掌事：“你的意思，他与工部侍郎暗中勾结，蓄意算计萧家？”

苍仁曲：“我不敢妄下定论，关乎萧家利害的朝堂局势，萧掌事身为长辈，见识远胜于我。”

萧掌事：“他就是个见钱眼开的货色。萧武署待他不薄，他再怎么没脑子，不可能做这种昧良心的事。”

苍仁曲：“他身居朝堂之外，又不是萧家人，自然看不见谁在针对萧家。就算为人所利用，捅出祸事，他自己或许浑然不知。若他跟工部侍郎确实毫无瓜葛，就当我多心了。”

萧掌事动摇了：“事关萧家利益，再微小的疑心，也不能放过。”

苍仁曲欣然：“萧掌事果然是明白人，等我找到了季余生，就知道这其中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

王宫。

安上门街，萧择天蹲到了刚从东宫离开的工部侍郎。

“元侍郎每日不正经公务，倒是往东宫跑得颇为勤勉。我在尚书省等了许久，都不见你的人影。”

“萧中丞，你怎么会在此？”工部侍郎诧异，“从御史台到此，徒步也得半个时辰。”

萧择天：“有事找你。”

工部侍郎神色一紧：“莫非有紧急公务？”

萧择天：“私事。”

工部侍郎皱眉更深：“萧中丞，你大老远过来，就为了解决私事？每日不正经公务的，只怕另有其人。”

萧择天：“元侍郎，你我有何矛盾，不如在明面上提前了结。我不想下衙之后，再去你府上扯皮，白费工夫。”

工部侍郎：“此话怎讲？”

萧择天：“听说你扣了萧武署的人？”

工部侍郎：“原是为这点小事，至于你兴师动众的......”

萧择天：“无缘无故拿人，招呼也不打一声，你分明是故意针对我来的。”

工部侍郎：“萧中丞言重了。确实怪我一时疏忽。我所拘之人，妄图煽动我的属下作乱，不过想给他一个教训罢了。”

萧择天：“何时放人？”

工部侍郎：“我本无意开罪萧家。可如今外头有人借萧家名号肆意妄为，传扬出去，只会说萧家手伸得过长，于萧家声名有损。萧中丞若是亲自插手此事，真坐实了这个名声，得不偿失。”

萧择天：“若往后真让你借着这个由头，接二连三地抓人，甚至不提前一声，真以为萧家好欺负吗？”

工部侍郎：“我只建议萧家约束好手下，别因为几个小喽啰，弄坏两方的情分。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大家面上都过得去。”

萧择天：“你还没说何时放人。”

工部侍郎：“看来你执意要插手？”

萧择天：“听你的口气，就是不放人？”

工部侍郎：“凭我心意。”

萧择天：“走着瞧！”

工部侍郎一副能奈我何的态度，完全没把萧择天的警告听进耳中。

萧择天一走，宋谨迎面向工部侍郎走来。

“元侍郎气色甚好，可是遇着什么高兴事了？”

区区崇文馆直学士，连正经官职都没有的一个人。工部侍郎本不欲理会，又顾忌其长姐深得太子宠幸，象征性应道：“久被人压了一头，总算出了口恶气。”

宋谨：“指的是刚走的那位？”

工部侍郎得意：“踢到太子这块铁板，他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宋谨：“他背后还有萧将军撑腰。”

工部侍郎：“那又如何？萧家此次祸到临头，让我抓到了把柄，即便萧将军来了也无法幸免。”

“这么严重？”宋谨隐隐生出不祥预感，假意试探，“总不至于落到窝藏朝廷罪犯这种滔天大罪吧。”

工部侍郎：“倒真让你猜中了一半。那萧老将军与容州刺史关系如此亲近，我便料他在去年那场贪墨案里脱不开干系。”

宋谨不动声色，问：“元侍郎从何得知的？”

工部侍郎：“恰巧从萧武署一人嘴里吐露出来的。果然人在做天在看，该有的报应谁都跑不掉。”

宋谨：“如此厉害的把柄，元侍郎可让殿下知道了？”

工部侍郎：“时机未到，等我亲自抓到那把柄，当面呈给殿下，到时候你也会知道。”

“那我静候佳音了。”宋谨意味不明地看着他，眼底一抹杀意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