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眼神锐利,“这最后一把火,需要我亲自去添柴。”
婉儿静坐于对面,手上执黑,还在思索着。
登时天旋地转,两人看向四周,窗子外面的光景不断变化,黑夜与白昼在霎那间切换。
太平眼神中闪过一丝慌张,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这是……?”
婉儿轻拍她的手背,声音温柔沉重,“别怕,无论如何,我都会与你一同面对。”
太平眼神坚定,点了点头。
婉儿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手背上的温度渐渐消失。
“婉儿——!”
周围的景色不再变化,太平环顾四周,已经到了自己的公主府上。
院外忽然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重得踩碎了满院的静。
“成何体统!”这句话太平还没来得及说出,厅门便被猛地推开,她安插在宫中的内常侍张元一跌了进来。
一进门就 “扑通” 跪倒在地,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公主…… 公主!大事不好了!”
太平用力稳住心神,“何事?”
“圣人…… 圣人暴崩了!”
七个字,像一块重石砸进平静的深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太平瞬间怔住。
她手上的白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退下吧。”太平声音里还有些惊魂未定。
“……是。”
太平猛地站起身,膝头撞在案沿上,剧痛都压不住心底的寒意。
李显……还是死了。
“来人!” 她厉声喝止,声音里带着刚从眩晕里回过神的沙哑,“备马!点齐府中所有护卫,跟我进宫!”
宫里才是风暴眼,李显暴崩,韦后必定第一时间封锁宫城、控制内廷。
婉儿身为掌制诰的昭容,是韦后第一个要拿捏的人;而李隆基既然敢动手弑君,就必定在宫里埋了更深的线,他的人说不定已经在暗处盯着婉儿了。
黑夜里,长风卷着尘土扑在道旁,那抹白色光晕自长街尽头疾驰而来。
太平身下骏马四蹄翻飞,铁蹄踏碎路面烟尘,鬃毛狂乱飞扬。
长风灌入她的衣袍,白浪翻涌,明明满心焦灼,奔马之上,风骨挺拔,依旧是英气凛然的模样。
婉儿……等我!
大明宫里,上官婉儿正站在昭容院的阶下,望着远处神龙殿方向亮起的连片火光,指尖冰凉。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院外的宿卫换了陌生的面孔,甲胄碰撞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沉闷又肃杀。
不用人报,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们防了下毒,防了行刺,防了禁军异动,甚至把李隆基明面上的眼线拔了个干净,可还是没防住。
或许他从来就没打算靠那些小角色动手,或许他早就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买通了更核心的人,比如御膳房里不起眼的老厨役,比如神龙殿里扫地的小宫女,又或者,是她们自以为信任的人。
“娘娘,” 贴身侍女匆匆跑进来,脸色惨白,“韦皇后派人来了,说请娘娘去神龙殿,商议…… 商议遗诏之事。”
上官婉儿叹了口气,望向黑漆漆的天空,上面还闪着几颗星星。
……
一切……都还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韦后要借她的手写一道临朝称制的遗诏,等李隆基打进来的时候,这道遗诏就会变成她 “依附韦后、谋逆篡权” 的罪证,一刀斩了她的名,也斩了她的命。
这是早就写好的死局,时间只是把过程跳过,直接把刀架在了她脖子上。
“告诉来人,” 她睁开眼,眼底的慌乱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清明,“就说我即刻更衣,随后就到。另外,把我院后那棵老槐树下的信鸽放了,脚上系我常用的银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