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浸平沙,星河如练,天穹如墨,倒映在黄沙之上,倒是燕京城内看不到的雅致。
大齐贵使来访,布尔察为表郑重,早早叫人拢了一人高的木堆点了火,又铺上了绒软的狼皮毡,甚至斟上了逢年过节才会拿出来的葡萄佳酿款待颂玉一行。
布尔察换了下午沾血的衣裳,小袖皮甲,胸口滚了一圈狐毛,更显得身型伟岸,不怒自威。
他就着一旁香肩半露的美艳女子的手喝了一口酒,这才笑着看向颂玉:“我们草原上没那么多复杂的东西,猎着什么吃什么,也不知几位习不习惯。”
颂玉的眉眼在亮烈如星的焰火间沉静如水:“多谢。”
布尔察没在意她口吻中的冷淡,饶有兴致地将目光转到一边鹌鹑一样的黄桂升身上,伸出皮靴踢了把土,浓黑的眉毛一扬:“大人也尝尝?”
黄桂升自打尿了裤子后就再没有一路上的指点江山,这会子看着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肥羊,只觉得自己也如牲畜一般叫人捏住了架在火上烤。他抽了抽嘴角,勉强一笑:“可汗客气了,您用。”
布尔察看了看畏首畏尾的黄桂升,看了看垂眸不语的颂玉,最后把目光定在拿着小银杯把玩的辛子姜身上。那泛着亮的银光在纤白如春葱的指间辗转,漂亮得很。他大笑:“放心喝吧!大漠上可没有你们中原那么多的鬼心思!”
颂玉看着他乖张的侧脸,心中微沉。这人虽然年轻,但行事狠辣诡谲,恐怕不是好应付的。
八月的天气,沙漠里的风已经有了锐利如刀的凉意,一行人就这样心怀鬼胎地沉默下来。
“可汗,”坐在颂玉身旁的辛子姜悠悠开口。这人似乎不分场合地爱漂亮,这会儿打散了精心编好的小辫儿,绸缎一样的散在肩头。她眼如惊鸿,就连坐在布尔察身边的宠婢也在偷偷看她:“我们此来是贺阿稚邪可汗和贵部王女联姻大喜,不知是否有幸能先见一见新娘子?”
她声音宛转,叫人不忍拒绝。
布尔察似笑非笑地睇她一眼,偏头勾一勾美人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