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寂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出于谨慎，一直没有接近那座雨林。

又过了约莫一个月，在确信敌人的目光已经从这件事上移开后，他才进入了这座深林。

在这段时间里，当他联络上了留在内部的线人后，一些传闻终于变成了笃定的事实。正如传闻所说，那次行动的所有人无一例外都落到了萨拉特家族的手中，或成为枯冢，或被彻底掩藏痕迹，不明下落。

他不知道为何，眼前突然出现那些突然出现的军服。一个可怕的想法出现在他心间，这个家族的背后到底站着谁？他们，又在密谋些什么？

十几年的人生让他学会了如果要活下去，那么就要小心翼翼地规避很多暗藏的危险。而这件事透露出的诡异味道，其实最合适的做法应该是彻底的远离，再不涉及。

但是，内心深处却有一个的声音在对他说，要回去，要做些什么，哪怕是最坏的结局，也要用这双眼睛亲自去见证。

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他没有抱多大的希望。这个家族的残酷他早已亲眼目睹，再加上已经搜集到的信息，所以其实他对有人存活这件事并没有抱任何的期望。

所以，当那晚，再度遇到逃亡而来的人时，尽管他认出了那双眼睛，但是却不敢相信，本能的求生反应是警惕、攻击，以确保安全无虞。

好在事情并没有到最糟的那一步。

眼前的画面如同光流一般缓缓流淌，安静而静谧的氛围之中，他看着过去的自己和穆迟，眼眶微微发热。

就像他所想象过的那样，这个人就是这样潇洒而恣意，即使身处最危险的境地，即使身陷囹圄，也会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或许就是这样被吸引了也说不定。这就是他灰暗且无望的人生中最渴望获得的东西。

他这般想着，仿佛再度变成了那个十八岁的少年人，向前几步就想要接住那摇摇欲坠的身影。

他想，如果能够拥有，哪怕只有一瞬，他也不会后悔。

永远都不会。

——

光影流转，画面定格。

泛着暖光的记忆里是两个靠得很近的人。这一幕落在穆迟的眼睛中，胸口充盈起一股暖流。

但是，好景不长。

那昏黄的光芒很快被黑暗蚕食，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颜色不断折叠、旋转，头晕目眩的时候，他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变得松软，整个身躯突然失去了重力的制约一般，变成了漂浮不定的浮萍。

眼前突然泛起一阵粼粼的波光，它不断蜿蜒着、蔓延着，偶尔在眼眸中闪烁出晃眼的光斑。

“听说了么，盖尔，最新一批的志愿者只有塞西利奥存活了下来，卡戎先生高兴地给了塞西利奥2号的称号，说他是最接近母体的存在。”

“太棒了！多亏了找回了‘母体’，要不然，我们可能终其一生都看不到这项实验的进展了！如果是这样，我怎么可能甘心？我可是下定决心抛弃一切，一定要跟着闻先生一起完成这项伟大的事业！”

“说起这个，我听说最近卡戎先生似乎跟闻先生起了冲突，两个人前几天似乎大吵了一架，当时我还担心是不是到此为止了，毕竟卡戎先生是主要投资方……”

“不可能，闻先生付出了多少心血在这项试验上，他不可能会放弃。斯坦，不要管那些了，我今早听说新一批的‘志愿者’几日前已经募集好，下午就会到达基地，看来我们的工作马上就要开始了。”

……

晃晃荡荡的水声，隐隐约约的人影，透过玻璃罩渗透进来的喑喑哑哑的光线，这一瞬间，穆迟突然意识到了他身处何方。

想要去挣脱，但是身上的桎梏是那么坚固，竭尽全力也只是让沉重的眼皮有了松动的迹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突然从远处传来。似乎是一群人正在靠近。他们越来越近，寂静的空间中唯有那阵声音在空气中震荡。

那声音在距离自己很近的地方戛然而止，转而换成了另一个男声，正是那位名为“盖尔”的男人。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一种浑然的天真，在这样的境况中隐隐有一种狂热的恐怖感，他说：“欢迎来到人类进化的乐园。你们很幸运，将会在这里重获新生，于永恒的时间中，永垂不朽！”

一道道意味不明的目光直直射在了他的身上，或兴奋，或绝望，当然，还有晦暗不明的。穆迟微微睁开眼睛，在那些目光中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那张脸。

那张闻寂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