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醒了。”娄怆近在咫尺，对上迟番惊恐的目光也没做什么反应，反倒温和的笑了一下，“现在还能记起我是谁吗，嗯？”

迟番打掉他的手:“我的腿怎么了？”

娄怆收回手，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袖口:“没什么，只是一点肌松剂而已，我做事喜欢留余地，万一你配合的好，我也没必要让你落个终身残疾，你说对不对？”

“配合？”迟番冷笑一声，“配合你干什么，配合你害我哥哥？”

“兄弟情深。”娄怆摇摇头，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你这么挂念你哥，他也挂念你，所以我对你做出什么，他的心会更痛的。”

“无耻。”迟番道。

“别急着骂，你现在能想起来多少？”娄怆俯身问，“起码让我知道我有没有必要直接做到这一步？”

“全都想起来了。”迟番索性破罐子破摔，“你当时给我们设埋伏，还有你给我打的药，让我变成人类。”

“看来是有必要的。”娄怆又问，“怎么样，小芃，做人类的感觉好受吗？”

“别叫我…”

娄怆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我听我的手下说，你似乎被一支小队收编了呢，怎么样，人类是不是要比你想象中的美好生物要残忍的多？虽然不知道你被晁寂发现的过程是什么样子，但你的人类队友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的时候，是不是吓得躲着你走？还是都用憎恶的眼光看着你，巴不得你马上消失在他们面前？”

迟番:“……”

吓得躲着我走吗，

那何忱年的拥抱。

巴不得我马上消失吗，

那何忱年的…吻？

他真真觉得面前这个妖就是个疯子，把这个世界想的跟自己一样肮脏恶心。

先前在他失忆前，娄怆发疯的每句话还历历在目。

谁知他的不做声落在娄怆眼里就成了默认，娄怆扯了一下嘴角，认为自己说中了。

“多好啊，你在主城感受了那么久被人爱着的滋味。”娄怆说，“风水轮流转，也该尝尝别样的滋味了。”

滋味确实不一样，从前在主城，他感受到的是来自晁寂的亲情之爱，但到了人类这边，到了驻地，其他队友对他的爱、何忱年对他的爱确实不同于晁寂。

四舍五入，也算别样的滋味了。

接下来，迟番根本没听进娄怆有意无意明里暗里的嘲讽，他的思绪全都飘到了另外一件事上。

娄怆似乎不清楚，晁寂是知道这个地下室的存在的。

当时他遇到晁寂的地点就是在这地下室的建筑外，晁寂和何忱年以及嵇厄是又回来把地下室翻过一遍的，最后还是晁寂出于谨慎，将大部分物品都归了位。

也就是说，如果晁寂推断迟番被带出了主城，他第一个想到的藏匿点很有可能就是这个地下室。

但这只是猜测，倘若娄怆心中有数，而这又真的是他已经被逼到穷途末路了呢。

迟番后背渗出冷汗。

如果是这样，他还要把自己带到这处会被发现的地方，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了。

一种是娄怆别无选择，只能孤注一掷，要对自己下毒手，另外一种是这个地下室本就是一个针对晁寂的陷阱。

迟番情愿是第一种。

他宁愿自己承受所有苦头，也不愿意看到哥哥为了救自己而身陷险境。

在人类驻地时拖累何忱年，在妖族拖累哥哥。

不论他是迟番还是晁芃，他都不能允许自己一直成为累赘。

他不是、也不能是累赘。

说起人类，他又不可避免的想起来何忱年。

心中有些庆幸何忱年不会得知自己出事的消息，庆幸何忱年不会卷入这场风波，这是他理智上的第一反应。

何忱年不应该再为了他涉险。他有自己的小队、自己的责任，如果因为救他而出了什么事，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可心底深处，另一个声音却在悄悄反驳，可是我好想见到何忱年。

他其实很想见到何忱年，很想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其实比任何时候都更想念那个温暖的拥抱，想念何忱年给他带来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