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玄澄气息粗重,眉宇间满是愤懑:“这般诡异境地,凭空多出这么多具死尸,叫我如何静得下来?”
苏幕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具尸身上:“韩公子,你先别急着上火,好好看看这尸身,根本不是普通死人。”
韩玄澄闻言强压下怒火,凝目细看,神色渐渐凝重:“这躯体完好不腐,神态安然,看着倒像是佛门里的真身……”
“你说什么?”
崔珩有些犹豫。
“你是说佛教里的肉身佛?”
“不错”,韩玄澄点点头,“这是藏传佛教的肉身佛。盛唐之时唐蕃往来频繁,吐蕃佛教苦修之风极盛,得道高僧圆寂后以独门秘法封存肉身,经年不腐,便尊为肉身佛。那时两族文化互通,秘俗也传入中原,但制作技术向来隐秘少见,绝不会无端出现在这种地方。”
苏幕不仅没有了刚才那副凝重的神色,反而往前凑了半步,火折子离那干尸更近了,语气甚至带了点藏不住的激动:“我听我师父说过!这种肉身佛的封漆上色,费时费力不说,光是那脱水用的名贵香料和防腐的漆泥,一两就能抵一两金子!这么多具……天呐,好贵的!”
崔珩:“……”
她老毛病又犯了。
韩玄澄:“……”
他只觉得自己的悲伤变得有些……格格不入。
墓室里的烛火忽明忽暗,几具盘腿而坐的干尸静静坐着,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苏幕便挽起袖口,准备开干。
没等她碰到干尸周身的佛衣。
“苏姑娘!不可!”韩玄澄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想要阻拦,语气里满是顾虑,“这毕竟是肉身菩萨,这般贸然触碰,怕是对大和尚不敬。”
苏幕冲他笑了笑:“要查清楚这干尸的来历,就得拆开这层佛衣。韩公子放心,我轻一点,不会损坏。”
韩玄澄凑在一旁,看苏幕熟练地操作,先前的顾虑早已消散,语气里满是赞叹:“苏姑娘真是厉害,你这手艺是从哪里学的啊?”
“啊呀,都是我师父教得好。”
苏幕笑了笑,正要开口,身旁忽然出现一道身影。崔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不动声色地站在苏幕和韩玄澄中间,恰好隔开了两人。
他垂眸看向干尸,语气平静:“我们得看有没有能确定身份的信物,或是与改碑之人相关的痕迹。”说着,又递过一盏灯,“苏姑娘,光够不够亮?”
苏幕没察觉他的小心思:“够啦够啦,我眼神可好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干尸身上的佛衣彻底拆开。
正欲细辨,身旁的韩玄澄忽然开口。
“这是密宗红教的印记!”
他蹲下身,“我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这是梵文。”
苏幕闻言一怔,看向韩玄澄的目光里多了佩服:“没想到韩公子对这些冷门印记也有研究,居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一旁的崔珩有些无语,其实他早也认出了那是红教的标记,只是素来矜持,想着等琢磨明白了再开口不迟,没料到被抢了先。
阿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为自家公子抱不平:“苏姑娘也不必太过惊讶,这点小事本就不算什么。我家公子博览群书,诸子百家、教派典籍无所不晓,早就认出这暗记了,只是不愿抢了旁人的风头罢了。”
苏幕愣了愣,转头看向崔珩。
崔公子很是尴尬,耳尖微微发烫,轻咳一声岔开话题:“既然认出了教派,那就顺着这条线索查,看看这具干尸的来历,以及背后是谁在操控。”
韩玄澄也察觉到了崔珩的异样,笑着打圆场:“崔公子所言极是,多亏苏姑娘拆解佛衣找到暗记,不然我们还抓不住关键线索。”
话音刚落,墓穴上方忽然传来熟悉的人声,正是周晅爽朗的声音:“里面的人在吗?我们来啦!”紧接着便是林曦沉稳的回应:“小心脚下,抓好绳索。”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顺着先前放下的绳索缓缓滑下,正是周晅和林曦。
周晅笑着走上前:“听韩家人说你们很早就出去了,又迟迟没回来,便想着来这碰碰运气。”
林曦则开门见山:“看这情形,是有新发现?”
毕竟先前一同查案,早已是一回生二回熟,她没多问,径直走到干尸旁,蹲下身开始验看。
苏幕小声补充:“这几具都是肉身秘法制成的干尸,他们搬空了陪葬品,但是又送这些宝贝,不知道是为什么……”
在她看来,这完全是赔本的买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