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看着周晅那副恨不得把“我是高手”四个字写在脑门上的样子,原本到了嘴边的拒绝生生打了个转。周晅虽然话多,但那身军中练出来的硬功夫倒不是摆设,带着他总归也没什么坏处。
她终究轻叹一声,点了点头:“也好。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到了地界儿你得听我的,不许鲁莽行事,更不许动不动就拔刀吓唬人。”
“啊?”
周晅愣住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听你的?林姑娘,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是去提供保护的,论起拿人越货……呸,论起擒凶拿贼,我这长刀可比你那针线活儿好使多了吧?”
林曦没接话,只是凉凉地扫了他一眼,眼里满满写了“不听话就滚蛋”几个字。
“行行行,听你的。”
周晅并不擅长和女子论短长,老老实实地把腰间的刀往后挪了挪:“周某人今日就权当一回你的执刀侍卫,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这总行了吧?”
城西的深巷里,老槐树的根须像虬龙般扎进土里,浓荫散落一地碎金。
林曦此时正半蹲在树下,裙摆沾了些许枯叶也浑然不觉,正耐心地拉着一位老妇人的手,低声询问着是否遇到什么不寻常之事。
平日里清冷的眉眼在面对乡亲时,竟透出一股温柔来,看得一旁的周晅有些出神。
周晅靠在树干上,那身挺拔的劲装与这市井烟火气格格不入。他双手抱胸,看了半晌,终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大步上前,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大夫,我一直想问你,身为女子,你能进太医院,还有这般精通验尸之术,怎么会跟韦缙这种人扯上关系?”
言下之意,明明可以依靠自己的本事,为何还要攀附权贵。
林曦转过头,没有立刻回话,视线却在周晅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上停了一瞬。
周晅被那清清冷冷的目光扫得心头一跳,讪讪地缩回了手,干笑两声。
林曦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波澜,却并未作色。她转过头,先是笑着谢过身旁那位提供线索的老妇人,还从袖子里摸出几粒生津的药蜜饯递了过去,动作轻柔得紧。
那老妇人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透着精光的眼睛在周晅和林曦身上转了好几圈,对林曦乐呵呵道:“小娘子,你家官人长得可真俊俏,就是性子急了些。瞧瞧,这一步都舍不得离了你,怕是被你这好本事给吃得死死的喽!”
周围几个乘凉的村民也跟着哄笑起来:“可不是嘛!这后生一直盯着人家看,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真是一对璧人。”
周晅原本正等着林曦那关于“韦相”的惊天大瓜,没成想迎头撞上一堆“官人娘子”的调侃,常年在塞外风吹日晒的厚脸皮,竟破天荒地有些红,张着嘴“我我我”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反驳的词儿来。
林曦倒是淡定,也不辩解,只是礼貌告辞。
周晅跟在人后头一步远,本来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哪知道林曦忽然开口:“此事说来话长,并非你想的那般复杂。”
周晅见状,也收敛了那副没正经的神色,语气沉了几分:“我也不是非要刨根问底。只是觉得奇怪,韦缙那人,向来眼高于顶,自矜得很,除了几个顶级门阀,几乎不与寒门之人往来。能让他另眼相看、甚至放心托付如此重托的人,定然不简单。”
他这话已经说得很委婉了,但眼底的探究依旧意有所指——在官场上,他名声可不是一般的……差。
林曦的声音清如碎玉:“我年少时家逢变故,曾蒙韦相救过一命。他说国难当头,正缺人才,我刚好懂医术,这才托我过来相助。”
“原来如此。”周晅恍然大悟,又忍不住嘴欠地调侃起来,“我说呢,你这般厉害,原来背后还有这么座大靠山。不过说真的,你可比韦缙那老狐狸讨喜多了,至少你不摆那宰相的臭架子,还肯来这地方查线索。”
林曦闻言,脚步微顿,反驳道:“韦相并非如世人所传那般冷酷。他身居相位,身不由己之事极多,许多时候受了诸多委屈,却因位高权重,无人可诉,更无法辩解,只能任由妄闻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