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委屈?”
周晅有些听不下去:“他那权倾朝野的位子,谁敢让他受委屈?就说之前的边境战争,克扣前线粮草的那帮孙子,可个个都是他手底下的亲信。我手下的兵在边关啃冻馒头的时候,他的人正在京城喝美酒呢!”
林曦微微皱眉:“那也是他手下的人利欲熏心,他是他,手下是手下。这世间哪有主子能完全管住所有人私欲的道理?”
周晅被气乐了,歪着头打量着她:“好好好,我不跟你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父女情深,你这是拿他当亲爹护着呢。”
林曦倒是不恼,神色平静地反将一军:“若按周将军这般逻辑,那崔国公过去在大理寺和御史台,难道就是什么光风霁月的好人么?”
周晅猛地一噎,自家亲戚自家知,崔珩他爹在朝里那位贵妃还在时,在朝堂上确实也是不是什么好名声的主。
他老脸一红,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那也是一样。他是他,清仲是清仲!咱们崔少卿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跟他爹那套完全不是一路货色!”
林曦被他那句“父女情深”噎得不轻,白了他一眼,却也没真动气:“少贫嘴,赶紧查线索。方才那老妇人说,他们这识文断字的人本来就不多,在街口茶摊看到过个秀才,常替人代写书信,我们可以先去茶摊看看。”
周晅如释重负,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上:“放心放心,有我在,保管能把那酸秀才给揪出来!不过你可得跟紧我啊,别一个转身别把自己给丢了。”
林曦没理会他的调侃,拍了下他的胳膊示意快走,眉眼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两人来到茶摊,这里烟火缭绕,几个茶碗里还泛着粗茶的苦味。
“写墓志铭啊?”
书生一开始还摆出一副文人的清高样,被盘问了,也只是支支吾吾地扯什么“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说客户写了什么,那是秘密,绝不能外传。
可当周晅杀气腾腾地将刀往案上一摔后,他脑子里的“圣贤书”瞬间被吓飞了一半,记忆力呈几何倍数增长:“有!确实有这么回事!前阵子确实有人雇我重拟了一份墓志铭,还要求写得越难听越好,最好是把祖宗十八代的脸都给骂尽了。我……我当时虽然觉得有辱斯文,但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才……”
他缩着脖子打量这两位不速之客,很是踟蹰地问了一句:“两位……不会是那墓志铭上苦主的亲戚吧?”
周晅冷哼一声,二话不说,再次“哐当”摔了刀,挑了挑眉,语气森然:“你说呢?”
秀才吓得脸色一白,双腿一软差点没从凳子上秃噜下去,张着嘴“……我、我……”了半天。
林曦瞧着火候差不多了,淡淡道:“如果你如实交代主使之人,我们保证不找你麻烦,否则,你这代笔伪造墓志,污蔑致仕官员的罪名,怕是够你在大牢里写一辈子悔过书了。”
秀才一听“大牢”二字,最后一点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左右瞧了瞧,确定窗外没人,这才压低声音,哆哆嗦嗦地指了一个方向:“是……是长乐坊后巷那个打铁铺对面的铺子!那伙人古怪得很,说是卖古碑帖,但实际上干的是些改头换面、移花接木的勾当。两位官爷、两位好汉,可千万别说是我透露的,若是他们知道我卖了消息,我这小命就没了……你们就说是、说是自个儿查到的!”
周晅听罢,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般的笑,他故意一瞪眼,横眉怒目地大声喝道:“废话!这线索分明就是我们凭本事在这巷弄里一寸寸摸出来的,关你这酸秀才什么事?赶紧收拾你的烂笔杆子滚蛋!”
两人沿着斑驳陆离的巷陌一路寻索,叮当乱响的打铁声成了最好的路标,果然在斜对面的深墙大院里,瞧见了那处透着古怪气息的宅邸。
高墙耸立,门楣低垂,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劲儿。
“不能硬闯,这后巷狭窄,若是里头有暗道,咱们一动,他们准能从后门溜了。得先混进去。”
林曦的目光在宅门上转了一圈,随即眼神示意周晅,“你去敲门,就说咱们是附近做笔墨生意的,想找人选几幅合适的碑帖。咱们慕名而来,借口下单,先混进去摸清里头的虚实。”
周晅心领神会,立刻换了副面孔,走上前敲门。
“大哥,麻烦开开门!里头有管事的没?咱们是高陵县来这做买卖的,想给几位大主顾寻些孤本古碑帖。听说您这儿手艺精、存货多,特意过来开开眼界!要是合了心意,价钱好商量,咱们立马下单定大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