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姜唯聊得不知时日。
宁昭只记得自己入睡前准备拉上窗帘时，对面楼里已经有人起床了。
她大概就睡了三四个小时。
起床后，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再把昨天在超市买的今天就要过期的三明治放在微波炉里加热，就是一餐早饭。
她对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怨念。
踏踏实实地做着能做的事情，心里有一些盼望在，就已经挺好了。
下楼时，昨天险些害她跌倒的地方已经放置了警示锥，两个市政工人正在加固井盖。
一个熟悉的男人正在和他们说着什么，手里的动作带有指示性。
“你在这儿干嘛？”宁昭问他。
“切实关爱祖国同胞的人身安全啊”，陈述坦坦荡荡。
宁昭“咦~”了一声，“我和室友之前也报修过几次，但一直不见有来处理，总说什么已经记录了，然后过几天，就给我把工单关了”，说起这个，她心里不太舒服，为什么自己的反馈就被冷处理？
“你怎么说的？”
“照实说呗，井盖松动、路面不平，需要维修。”
“一个冷知识：洛杉矶政府每年都要赔几百万美金给那些因为路面坑洼、井盖松动摔倒的人。”
“所以？”
“我报修的时候告诉他们，垃圾堵塞下水道导致了积水，积水又遮住了井盖的位置，而井盖已经明显破损松动，这是非常严重的安全隐患。已经陆续有人不小心踩到、摔倒，受了伤。如果再不处理，我们的下一步计划就是起诉市政府，要求赔偿了。”
“我们？我可不会因为这种事，提起诉讼。”
“你可以不这么做，但得让他们知道，你保有这个权利。”
“OK，学习了”，宁昭总结到，“夸大问题、明确要求、强势威胁。”
“唔......归纳得很好。”
“我上学时的语文成绩可不赖。”
“看出来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地朝前走了一段，陈述在一辆汽车前面停下来，“送你去学校？”
宁昭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但那不是犹豫，她只是很疑惑，“你要去学校？”
陈述认为这是个没有必要回答的问题，因为事实很明显，“我还没毕业。”
“是吗？但我这两个月，怎么从来没在学校看见过你？”
陈述站在路边，笑出了一种高深莫测。
宁昭缩着脖子，坐上了车。
她面无表情，但表情上破绽百出。
按理说，按照陈述的语文理解能力，应该、可能、大概、或许会问一句什么吧？但他没有。
他只是发动了车子，并在一路上给所有加塞的车子主动让了位置。
寒冬已尽。
昨夜的雨，带走了大地所剩不多的寒凉。
已经有同学开始换上时髦的春装了。
最后一堂课快结束时，陈述熟门熟路地溜了进来。
授课的老教授似乎认识他，目光咻地一亮，特意从金丝的眼镜框上沿望出来，追随着他落座，才迅速恢复到那副严谨但又带点小幽默的表情。
宁昭还没问他来干嘛，他倒先一步提醒自己，“好好听课”，然后将一杯热拿铁推到了她的桌前。
老教授的英文口音太重，宁昭需要非常凝神去听，才能保证自己跟上节奏。
所以也没有时机去追究他的"不请自来"。
拿铁，倒是很香的。
老教授讲着讲着，转了口风，“我刚才说到的'资产运营模式下，如何用最小的资本投入撬动最大的资产增值' 。两年前，我有个学生，他刚来美国，好吧，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到这么一家比我还老的motel，就靠着路边一块招牌等着客人上门，没有预算，没做改造，三个月后，他把入住率拉到了90％，RevPAR涨了近两成。你们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你们一定想不到。他去给人做前台、值夜班、搞清洁，哦，他或许还在FBI兼着职，谁知道呢，反正还把一名罪犯送进了监狱......"
宁昭猜，老教授口中的学生，此时应该就坐在自己身边。
她瞥了一眼，此人正气定神闲地听着，仿佛那是和自己无关的。
感受到宁昭的目光后，陈述凑近耳语，“这教授上课就喜欢讲些有的没的，每一个知识点，他都配有一则故事，听听就好，当我们小孩子呢。”
宁昭问：“就是Phl-Inn？”
“嗯”，听人当面吹嘘自己做过的事情，陈述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他如实解释，“玛格丽自己经营得就挺好，有很多还都是她教我的，但她没什么野心......”
不怪陈述不当回事，一些明明是他无意为之的行为，在老教授的总结讲述中也变成了充满智慧的"先见之明"。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榜样？
陈述实在有点惭愧。
老教授开始收尾，“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如果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可以去请教当事人”，说完，目光指向正在向宁昭解释的陈述，眼尾弯起两道深沟，玩笑道：“嘿，chen，别告诉我你有多么怀念我的课，除非我的课上，再没有一个漂亮的女生，我才会相信。”
教室里一阵哄笑。
老教授的话音刚落，宁昭立马感觉到四周的目光挤压过来，她快速接上信号，猛地一转身，加入大流，一起用目光将没来得及跑掉的陈述，定在了原地。
陈述告别老教授后，小声咬字，“就这么出卖同胞了？”
宁昭学他的动作，低声，“我可不想因为这样的事情被同学们记住。”
他们说的中文，其他同学就以为宁昭先问了问题，于是一窝蜂地挤了上去。
宁昭趁着空档往外溜，当然也没忘了拿走咖啡。
身后的陈述叫她，“那等我十分钟啊。”
“等不了，我得去搭校车。”
“我开车送你。”
“不用。”
“你等等......”语气有点着急，却又真实被困。
宁昭当然没有等，她一口气跑到了车站。
心脏......像是快要跳出来了。
搜索引擎上对"悸动"的解释是：因恐惧、紧张或情绪激动引发的心跳加速现象。
宁昭想：我大概是咖啡喝多了？
搜索引擎上又提到：在日常文学语境中，也常用来形容因爱慕、惊喜等情感波动产生的内心颤动。
宁昭想：我不能再熬夜了！
前后没有什么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