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溯醒来时,脸正贴着五条悟的衣襟。
入口在他身后合拢,客厅里落地灯的暖光被隔在外面,幽蓝映上他垂落的发梢。她记起自己在等他,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
托在膝弯的手很稳,另一只手始终护着她的后颈。
“你回来了。”
五条悟低下头。
隔着白色绷带,她看不清他的眼睛,只感觉到托着自己的手臂停了一瞬,随即往上拢了些。
“吵醒你了?”
她伸手攥住他的衣襟。
“你看到消息了吧。”
“嗯。回来得有点晚,先——”
“悟,我们谈谈。”
五条悟停下脚步。
交流赛前那晚,他站在玄关,手搭着门把,说等交流赛结束,他们就谈谈。她抱着档案留在原地,没能问出口的话,后来都写进了信里。
他抱着她走到扶手椅边,俯身将她放下。她的脚已经踩实地面,抓着衣领的手却没松。他稍稍直起身,便被那几根手指牵回来,只好将右手撑在扶手上,低头看她。
白发垂下来,几乎碰到她的额头。
“很晚了,已经过了适合谈正事的时间了哦。”
“我没说要谈正事。”
白川溯的目光停在他眼前覆盖的那圈白色上。
“怎么换成绷带了?”
“眼罩坏了,先用这个。”他稍稍偏头,“怎么,不好看?”
还是那种等着她夸两句的语气。
白川溯看着他,将他的衣领又往下拉了一点。
“少转移话题。消息看到了,怎么不回?”
两人的鼻尖差点碰上。五条悟停在那里,没有再往后退。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睡着的时候回来,就不算躲我?”
他唇边那一点笑显出无奈。
“这不是被你抓到了?”
“对着失忆的我,连美人计都用上了。在溯愿里那么会哄,出来就不认账了?”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一下,笑意却没能维持多久。
记忆恢复以后,她偶尔也会想起,他从前是怎么躲她的。
走廊里远远看见她就掉头,真坐到一起,又忍不住板着脸问,一盒喜久福就想收买他吗。她还没提自己往抽屉里放过东西,他倒先忍不住说了。
那时候,她不懂他为什么生气,却很容易看出他在生气。
如今她很容易猜到原因,他却已经学会隐藏真正的情绪。
五条悟嘴角仍弯着,没有接话。
她松开一点衣料,伸手想碰他脸上的绷带。他几乎立即接住,手指托着她的腕侧,目光却先落向滑开的袖口。
“这里还疼吗?”
白川溯的手停在两人之间。
“已经不疼了。”
他的拇指避开那圈伤痕,将袖口拉好,又替她拨开压在颈侧的头发。指尖擦过耳后,在那里停了停。
“早点睡吧。”
白川溯望着他,片刻后,点了点头。
她收回手,也松开了他的衣领。
他直起身,替她让出位置。
“我找你,不是想让你再检查一遍我好不好。”
五条悟的手停在半空。
“我只是想见你。”
她扶着椅子站起来。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距离,我可以配合。”
话说出口,她才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方。
她不想看他会露出什么表情,侧身从他面前过去。睡衣袖口擦过他的手背,那点触感很快便离开了。
扶手椅旁的小灯映亮一片地面。
她走出去,影子渐渐没进幽蓝里。
五条悟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
“溯。”
白川溯的右手被握住。
他将她带回来,另一只手臂随即从腰间环过。她的背贴上他的胸口,那一下抱得很紧,等她站稳,力道才松了些。
五条悟俯下身,白发擦过她的耳廓,脸埋在颈侧。他的衣料还带着外面的凉意,隔着柔软的睡衣,胸口的温度却一点点贴过来。
她原本已经想好要说什么,被那道落在颈边的呼吸一碰,便没能说出口。
“做什么?”
“哄你。”
声音很近,尾音里还留着一点勉强的轻快。
夏日祭那晚,她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也是这么回答的。那时隔着浴衣,连远处烟花的震动都能传过来。
这里却很静,只听得见他的呼吸。
白川溯抬了抬下巴,学着他当时故意冷淡的语气。
“撒娇也没用。”
五条悟低低笑了一声,胸腔轻轻震着她的背。
“这句也记得?”
“当然,我记仇。”
他将她的手拢进掌心,笑声慢慢低下去。
“对不起。”
白川溯垂眼看着他们交叠的手。他拇指侧面沾着一道很淡的蓝色笔痕,与测绘上的批注是同一种颜色。
她用指腹蹭了一下。
“你在溯愿里说,等我想起来,当面算账。现在倒好,要见你,还得碰运气。”
五条悟没有接这句玩笑。
她偏过脸,想看看他。他却低下来,将脸更深地埋进她颈侧。
他的嘴唇碰着她颈边,没有吻,只在那里停留着。温热的呼吸落下来,环在腰间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声音贴着皮肤传过来,有些闷。
她没有再转身。
五条悟握着她的右手,拇指从掌根挪到腕侧,在那里停下来。一下,又一下,脉搏轻轻抵着他的指腹。
她垂下眼,试着放松手腕。他的拇指便随之挪了一点,重新贴稳。
白川溯原本要说的话停在嘴边。
刚才坐在椅子上,他接住她伸过去的手,也是这样。拨好袖口以后,指腹还在那里停了片刻。她只顾着等他回答,没有留意。
她将另一只手覆上去,摸到那根始终贴着脉搏的手指。
他没有用力,位置却守得很准。
白川溯慢慢靠回他怀里。
她已经做好了听他说些什么的准备,可他把她叫回来,抱了这么久,竟还在确认这一件事。
颈侧的呼吸温热,五条悟没有再开口。
她也没有问,只将手腕放松,安安稳稳地留在他掌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衣料上的凉意已经散尽,贴在颈侧的呼吸也渐渐缓下来。白川溯才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背。
“你这哄人的办法,是不是太省事了?”
他稍稍抬起头。
“抱一会儿,就算哄好了?”
五条悟安静了一瞬,终于又笑起来。
“所以哄好了吗?”
“差一点。”她停了停,“可以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