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测几分钟，我出去抽根烟。”

白川溯还低着头。听见这句，她看向硝子手里的烟盒，停了一会儿，伸出空着的右手。

“可不可以，也给我一根？”

“你？”

“突然想试试。”

硝子看了看她，重新坐回来，将烟盒搁在手边。

“等测完。”

监测结束后，硝子收好贴片，替她重新包好手腕。白川溯放下袖子，扣好袖扣，跟着下了车。

两人在车尾避风的地方站定。硝子替她点上烟，她只吸了一口，便偏头咳嗽，眼角都呛红了。

好不容易缓过来，白川溯看着指间的烟，哑着嗓子说：

“原来当不良这么难。”

硝子接走那根烟，按灭，换了一把糖塞进她掌心。

“你这样的好学生还想当不良？”她终于笑出声，“抽烟、喝酒、烫头那种？”

白川溯抬眼看她，嘴角也慢慢弯起来。

“原来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你当时那么理直气壮地数落我们，五条气得不行，夏油捂着脸笑。”

硝子笑着摇头。

白川溯拆开一颗糖。甜味压过喉间残留的苦，她想起浅草寺外那三个拦路的少年，连五条悟气急败坏的声音都还记得。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嗯。”

硝子收起烟盒，笑意慢慢淡下来。

“夏油心思重，真有事反倒只会笑着说没事。”

她低头拨了拨烟盒的翻盖。

“后来很少见他那样笑了。”

不远处，歌姬快步走过来，一手拿着撤离路线图，另一只手里攥着一个小纸袋。

“原来你们都在这儿，东侧通道确认完了。”

她把图交给硝子，空出的手将纸袋提绳理了两遍，才递到白川溯面前。

“这个……是我前几天买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给你。”

“道歉礼物。”硝子在旁边说。

歌姬顿了一下。

“……就是觉得你戴着会好看。”

“她挑了很久。”

“硝子！”

“嗯，你说。”

白川溯从纸袋里取出小盒，硝子顺手接走空袋。

歌姬看着那只盒子，风将她鬓边的头发吹乱，她没有抬手去理。

“无间缚是我提议用的，也是我阻止五条摘下它的。我真的没想到，它竟然害你——”

“我知道你没想伤害我。”白川溯轻声打断。

歌姬抿紧嘴唇。

“但我确实——”

“我的灵魂里有真人留下的部分，咒具把我也识别成了目标。这件事，当时你们都不知道。”

白川溯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色发夹，细叶的形状，末端嵌着一颗很小的珍珠。她用右手将颊边的头发拢到耳后，试着夹好，硝子伸手替她扶正了些。

“挺合适。”

“嗯，我也喜欢。”白川溯朝歌姬笑了笑，“谢谢。”

歌姬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下来。

白川溯将空盒收好，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五条悟。他正拿着伊地知的手机，不知道说了什么，伊地知立刻扶住了额头。

“如果失踪的是悟，我也未必比你冷静。”

歌姬一怔。

“我和夏油不是——”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白川溯转回来，嘴角已经有了一点笑。

歌姬的耳根一下红了。

“你笑什么？”

“我还没说是谁。”

“这里只有他失踪！”

“哦。”

她微笑着点头，歌姬反而更气了。硝子递了颗糖过去，她接住，包装纸被捏得窸窣作响。

过了一会儿，歌姬又看向远处。

“五条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和平常很不一样。”

白川溯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远处，五条悟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朝这边挥了挥手。他将墨镜往下一勾，拖慢口型，无声地问：

好、看、吗。

歌姬闭了闭眼。

“……比如现在，你真的不觉得丢人吗？”

白川溯笑着朝他点头，回答歌姬时倒很坦然。

“不觉得。”

歌姬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气。硝子站在旁边笑出了声。

等五条悟心满意足地转回去，白川溯才重新看向歌姬。

“谈恋爱，真的会让人变这么多吗？”歌姬剥出糖，却没有立即放进嘴里，只慢慢抚平了包装纸，“我就是觉得……连自己的心情都要看另一个人的反应，有点可怕。”

白川溯安静了一会儿。

“会变得有点贪心吧。见到的时候很高兴，又会想，明天还能这样就好了。”

歌姬抚着糖纸的手停了停。

“喜欢一个人，可能会生出很固执的愿望……”白川溯轻声说，“但也会长出很柔软的地方。”

歌姬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等找到他，把想说的话告诉他吧。”白川溯的声音放轻了些，“或许……那个人也在等你。”

她望了一眼五条悟，唇边还留着一点笑。

“总不能两个人都等着。”

歌姬没有接话。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白川溯的手——那只手此刻好好地垂在袖口边，连指节上细小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白川溯刚收回目光，歌姬已经往前一步，抱住了她。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她的手停在半空，听见歌姬贴着耳边说：

“北宫，你一定要幸福。”

白川溯靠在她肩边，过了片刻，才将手轻轻落到她背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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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三十八分，夕凪疗养所正门。

日车收起手机，走下车。

隔着一条街，七海站在便利店门边，手里拿着一杯尚未开封的咖啡。日车提着公文包走上台阶，在前台递交证件。

工作人员将他的名字与预约记录核对，递来一份确认书。

“在最后一页签字。”

日车没有立即拿笔。他把文件翻回前面，目光停在新添的一段文字上。

“今天就安排转院？”

“是部分疗养区调整。先在这里做评估，再根据结果安排，疗养待遇不会变化。”

“转到哪里？”

“具体地点要等评估以后才能确定。”

日车又看了一遍那一条。

接受院方根据评估结果安排后续疗养及转运。

他翻到最后一页，随口问道：“和我一个部门的那几个人，也在评估？”

工作人员把笔递近一些。

“您进去以后，可以问一下负责的老师。”

日车接过笔，搁在确认书旁，取出手机。

“我核对一下之前的通知。”

他翻出预约邮件，与桌上的条款逐项对照。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转身取他的登记腕带。

日车切到与七海的对话，将刚才记下的变化发了出去。

街对面，七海的手机震了一下。

【已到前台。新增转院条款，目的地不明，同事去向未获答复。】

他抬头看向玻璃门，回复：

【收到。八点四十八分前联系，逾时按预案接应。】

日车看完，把页面切回预约通知，将手机收进西装口袋。

本人已充分了解相关安排，自愿参加。

他在那一行下面签了名。

工作人员收走确认书，带他穿过大厅。里面还有一道门，需要刷卡才能打开。日车经过时，看见走廊尽头推过去一张空床，床头挂着尚未摘下的姓名牌。

“这边请。”

他收回目光，跟着走进去。

门在身后合拢，工作人员微笑着告诉他：

“到了这里，就可以好好休息了。”